你先回去等消息吧，会有专人通知你。”

    

    年轻人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刚迈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唤：“年轻人，你的鲁菜师承是？”

    

    他停下脚步，半转过身。”家师是丰泽园的吴宝田。”

    说完，他推开门，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光影里。

    

    门合拢的轻响落下后，房间里剩下的五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其中一人转向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语气里带着急切的探询：“老王，你是专攻鲁菜的。

    你说说，那小伙子做的菜……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王均义的手指在下颌的短须上摩挲着。”那盘拔丝山药，我没瞧见他是怎么做的，可成品摆在那儿——不比我差。

    甜脆的把握，兴许还胜我一筹。

    吴宝田倒是收了个好苗子。

    可丰泽园里，我没听说有这号人物。

    吴宝田带着的是他儿子吴有仁，这我清楚。”

    

    “怪了，”

    他顿了顿，“手艺到这个份上，四九城怎么会没半点风声？老史，那年轻人的报名表呢？叫什么？在哪儿做事？”

    

    史正亮脸上掠过一丝窘迫。”看他年纪轻，我只当是凑热闹的，没细看。”

    他转身从桌边抽出那张表格，目光扫过纸面，“何宇柱，红星轧钢厂，后勤处副处长。”

    

    名字和职务念出来，屋里几个老人都静了一瞬。

    

    王均义直接啧了一声。”这不是胡闹么？好好的干部不当，跑来考厨师等级？”

    

    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抬了抬手。”老王，规定倒也没说不许。

    眼下要紧的是怎么定级。

    老史，你是川菜的行家，他那道麻婆豆腐，按你的要求，成了几分？”

    

    史正亮沉默片刻。”麻、辣、烫、香、酥、嫩、鲜——考场材料有限，缺了蒜苗，‘活’字谈不上。

    可前七样，他一点没落下。

    若换上等调料，滋味恐怕比我做的还足。

    要我定，一级厨师他担得起。

    就是……二十一岁。”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下去，“跟他一比，咱们这些年岁，倒像是白费了。

    你们也都尝了，都说说。

    老张，你先讲。”

    

    被点到名的老张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老王和老史都说了，他的手艺不在你们之下。

    你们都是一级，没道理因为年纪就压着不给。

    传出去，旁人只怕要说咱们嫉贤妒能，打压后辈。

    既然够得上一级的水平，就该给一级的牌子。

    过些年，这也算一桩美谈。”

    

    史正亮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另外四人谁也没再开口。

    窗外的光斜斜切进来，把浮尘照得清清楚楚。

    武兆林盯着那些上下翻飞的微光，忽然觉得，自己的名字跟在那个年轻人的名字后面，或许也不算坏事。

    

    胡连泉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他想起刚才尝过的那道熘肝尖。

    火候掐得那样准，嫩，却不见一丝血丝，咸鲜的底味里勾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醋香，恰恰解了腻。

    这不是手艺，简直是掐着分寸长的。

    一个二十出头的后生，手里怎就握着这样老道的分寸？他抬眼看了看梁长远，对方正抱着胳膊，目光落在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避嫌……”

    梁长远嘴里又把这词滚了一遍。

    吴宝田那老家伙，精得跟什么似的，自己不出面，把徒弟推到这儿来。

    评高了，是徒弟自己争气；评低了，他们这几个老家伙的脸，怕是要被四九城后厨的油烟熏上几个月。

    他几乎能听见那些窃窃私语：“瞧，那几个老的，怕是怕了吴师傅的徒弟青出于蓝吧？”

    

    王均义清了清嗓子，声音打破了沉默：“老史，写好了就传过来吧。”

    纸被递到手里，他戴上老花镜，凑近了看。

    墨迹还没干透，“一级厨师”

    那几个字显得格外黑，格外重。

    他提起笔，在“史正亮”

    后面，稳稳地签下了“王均义”

    。

    笔迹有些颤了，不如年轻时锋利，但名字的骨架还在。

    

    武兆林接过笔，没怎么犹豫。

    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