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缸子推过来，“怎么，今天过来，是有事儿？”

    

    何宇柱接过缸子，没喝，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烫意。

    他笑了笑，不急着开口。

    等样式雷也在对面坐下，才把缸子搁在旁边的矮凳上。

    

    “是有个活儿，”

    他说，“就怕……你一个人吃不下。”

    

    样式雷眉毛扬了起来，身子往前倾了倾。”这话说的！咱这双手，怕过活儿大？”

    他嗓门提了提，带着干这行特有的底气，“眼下这光景，巴不得来个能稳稳干上几年的工程呢！那才叫踏实。”

    

    “几年倒用不上。”

    何宇柱摇摇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几个月，顶天了。

    是盖房子。”

    

    “盖房子？”

    样式雷笑出声，那笑声在略显空荡的屋里显得很响，“那你可真是找对门了！别的不敢夸口，垒砖上梁起院子，那是祖传的手艺。

    就你说的，几个月？一套三进的院子，拢共也费不了多少工夫。”

    

    何宇柱看着他脸上笃定的神色，等他说完，才又开口，语气还是那样平缓：“不是一套。”

    

    样式雷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是很多套。”

    何宇柱接着说，目光落在对方脸上，“我想请你来，不是光管一套。

    是管着所有要盖起来的房子，从头到尾，料怎么用，墙怎么砌，都得有人盯着。

    这担子，不轻。”

    

    样式雷没立刻接话。

    他伸手去摸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在指甲盖上磕了磕。

    屋里安静下来，能听见远处隐约的市声。

    他划亮火柴，橙黄的光映亮了他半张脸，也照亮了他微微眯起的眼睛。

    

    “很多套……”

    他重复着这三个字，烟点着了，深吸一口，青灰色的烟雾缓缓吐出，“小何，你先给我透个底。

    这‘很多’，到底是多少？”

    

    何宇柱没有回答。

    他端起那杯已经不太烫的水，喝了一口。

    水有点涩，可能是水碱。

    他放下缸子，陶瓷底碰在木凳面上，发出轻微的“咔”

    一声。

    

    何宇柱报了个数字。

    

    “多少？”

    样式雷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险些泼出来，“你再说一遍？”

    

    “十万平方左右。”

    何宇柱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样式雷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抬手用力拧了把自己的大腿。

    疼痛让他倒抽一口凉气——不是梦。

    他放下茶杯，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小何，你知道那得多少钱吗？”

    

    “大概两百万。”

    

    “两百万！”

    样式雷的声音拔高了，“那是两百万，不是两百块！”

    

    “不是我出。”

    何宇柱解释道，“是我岳父的意思。”

    

    样式雷愣了一下，随即恍然。

    他想起何宇柱娶的是谁家的女儿了。

    钱的问题瞬间从脑子里退去，另一个疑问浮了上来：“就算有这笔钱，哪来那么大的地皮？”

    

    “东城区那些快塌了的老院子。”

    何宇柱说，“我岳父打算全买下来，拆了重盖。

    盖好的房子交给街道办，租给没地方住的人。

    手续已经在办了。”

    他停顿片刻，压低声音，“雷师傅，出钱这事，得保密。”

    

    “我明白。”

    样式雷立刻点头，“可这么多房子同时动工，材料从哪儿来？”

    

    “材料由上面协调。”

    何宇柱说，“招工、发工钱也都归他们管。

    您只需要盯着房子别盖歪了就行。

    要是您忙得过来，街道办那边或许还能接些别的活。”

    

    样式雷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打算盖成什么样？”

    

    “青砖瓦房，四合院那种。”

    何宇柱说，“反正是租出去的，结实就行，不用讲究排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