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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远。
我想再进一步,就是不知道该抬哪只脚了。”
扫盲班原本是让大伙认字的去处。
二大爷您既然字都认全了,自然不必再跟着街道的安排继续学。
往后若是还想长进,恐怕只能靠自己琢磨了。
何宇柱语气平缓,点了点头。
自己琢磨?刘海中眼神里透出茫然,望着对方。
就是找些书来看,从书里学东西。
何宇柱嘴角微微抬了抬。
光看书就能学到?没老师教也行?刘海中摇了摇头,显然不信。
学校当然是个好地方,可人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学堂里。
离开课堂照样能学。
老话不是说开卷有益么,只要翻开书页,多少总会有些收获。
何宇柱声音放慢了些,每个字都咬得清晰。
那我该看什么书?
您不妨去图书馆转转。
办张借阅证,里头什么书都有,挑合眼缘的看就行。
何宇柱停顿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要是实在拿不准,读读大统领的文章也好,里头道理深,能学的东西不少。
成,这周末我就去。
刘海中搓了搓手。
对了二大爷,冰不是一天冻厚的,路也不是一步走完的。
您能当上小组长,看着是这几个月的事,可要是没有前头几十年攒下的手艺打底,就算车间主任把您提上去,底下人怕也难服气。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刘海中嗯了一声,点点头。
我说这些,是盼着您往后还像从前那样,一天天往下学。
只要不停,总有走到高处的那日。
要是觉得当个小组长便够了,往后怕也就停在这儿了。
锻工手艺也一样——您若不往深里钻,六级恐怕就是到头了。
难道您甘心一辈子就停在六级上?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
刘海中立刻直起背,嗓门也高了:我怎么可能甘心!八级才是我的目标,我得给厂里出更大的力!
刘海中刚要迈出门,听见身后传来声音:“您慢走。”
他背对着那扇门站了片刻,肩膀微微向上提了提,像是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扛了起来。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暗,只有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一片灰白。
他朝那儿走去,脚步踩在水泥地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字的事,他记下了。
何处长说话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过,那节奏他现在还记得。
确实,那些歪扭的笔画摊在纸上,是有点拿不出手。
他搓了搓指腹,仿佛还能感觉到握笔时木头硌着虎口的触感。
练吧,还能怎样。
风从楼道尽头灌进来,带着一股子灰尘和旧墙皮的气味。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过道,易中海走在前头,工友们的招呼声总是先落到那个背影上。
八级钳工。
一大爷。
这些称呼像标签,贴了十几年。
他自己呢?七级锻工。
二大爷。
总跟在后面,差那么一点。
也不是没翻过身。
有那么几年,位置确实调了个儿。
许大茂窜起来的时候,他借了那股风。
可风来得急,去得也快,还没等站稳,四周又静了。
到头来,两个人还是站在一块空地上,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比谁多出什么。
他走到院儿里。
天阴着,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有股雨前的土腥味。
角落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一动不动。
他三个儿子,曾经在这个院儿里跑大的,现在连个影儿都没了。
不是走了,是“跑”
了。
最后那次,屋里搬得真干净,连墙上的挂钟都没留下。
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
以后怎么办?他没往下细想。
只记得何处长最后那句话,带着笑,说等着喝他的庆功酒。
庆功。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喉咙里有点干。
八级锻工。
考过了,又怎样呢?名头罢了。
可人活着,好像就为了这点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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