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宇柱没接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铅灰色的天空。

    记忆像被风吹乱的纸页，怎么也翻不到关于这个年代、这座城里造出小汽车的那一页。

    他只记得更往后的事情，记得另一种绿色吉普车轰鸣着驶过街道的模样。

    至于现在……如果李洋说的不假，那只说明一件事：那辆车没能跑远。

    

    他转回身，脸上看不出焦急。”他们快，是因为他们照着别人的样子描。”

    何宇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车间里金属回响般的质地，“我们弄这辆道奇，两年了，还有难关没过。

    有些路，步子迈得太大，反而容易摔。”

    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个齿轮在手里掂了掂，“我们按自己的节奏来。

    最后谁能稳稳当当地开出去，才是真本事。”

    

    车间的角落里，一台老式机床发出有规律的嗡鸣。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李洋转身离开时，何宇柱没有出声。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上，直到办公室的门轻轻合拢。

    有些话压在喉咙里，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需要找个法子——必须得找。

    要是真把越野车搞出来了，上面说不定会把生产的差事派给四九城第一汽车附件厂。

    那样的话，这两年的心血岂不是白白替别人铺了路？何宇柱垂下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窗外的光线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狭长的亮斑。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机油味，混着纸张受潮后散发的微涩气息。

    他靠进椅背，双臂交叠在胸前，视线向上移去，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蒙了灰的灯罩。

    脑子转得很快，像被什么东西催着，停不下来。

    要让厂里点头，光靠几句话不行，得拿出像样的东西，得有条理，有步骤。

    

    笔尖划过稿纸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写得很快，字迹端正，每一划都压得深，像是要把决心刻进纸里。

    最上面一行，他写的是：关于在卡车维修车间基础上组建机械制造厂的设想。

    

    他列出现状：车间已经能完整修理卡车，发动机和变速箱这类核心部件也做得出来。

    可光是修修补补不够，远远不够。

    得往前走，得把摊子铺开，得让现有的机器和人手发挥更大的用处。

    成立专门的厂子，效率才能提上去，规模才能扩开来。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搁下笔，长长地吐了口气。

    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他拿起那几页纸，折了两折，塞进衣兜里，然后起身往外走。

    

    走廊里回荡着他的脚步声，沉沉的，一下接一下。

    杨厂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抬手敲了敲，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

    

    杨厂长正伏在桌案前，手里捏着一支红笔，在文件上勾画着什么。

    见何宇柱进来，他抬了抬眼，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何宇柱从兜里取出那份申请，递了过去。

    杨厂长接过去，展开，目光一行行扫过纸面。

    他读得很慢，有时眉头会微微蹙起，有时又舒展开来，手指偶尔在纸缘轻轻点一下。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他才把纸放下，抬起脸。

    

    “想法是好的。”

    杨厂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不过这事急不得，还得再琢磨琢磨。

    你报告里写得是周全，可我这儿还有些地方没太弄明白。

    你先说说看，对那个维修车间，往后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何宇柱坐直了些，双手平放在膝上。”杨厂长，眼下车间正在仿制道奇卡车，眼看就要成了。

    可咱们厂毕竟是轧钢厂，将来保不齐要转向钢铁生产。

    要是现在不抓紧把车间 ** 出来，等仿制成了，我们也没法组织大批量生产。

    尤其以后厂子要是真转了型，上面给咱们定的调子、派来的人，肯定都围着钢铁打转。

    到那时再想动，就难了。”

    

    何宇柱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他说话时没看对方的脸，视线落在窗框边缘一道陈旧的裂纹上。”眼下维修车间规模不够。

    如果升格成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