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多少张嘴，多少件琐碎事？这个位置，说是厂子的血脉也不为过。

    坐稳了，手里有东西，脚下有路，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办公室外隐约传来推车李怀德喉结滚动了一下，先前眼底那层谨小慎微的薄雾似乎淡了些。

    他端起茶杯，没喝，只是捧着。”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何宇柱身体微微前倾，肘部抵在光洁的桌面上，“眼界不妨放宽些。

    四九城这么大，厂子不止我们这一家。

    处级干部的级别摆在这里，有些小厂的厂长位置，未必比你现在高。

    既然这里暂时没有合适的坑，为什么不去别处看看？树挪死，人挪活。”

    

    他停顿片刻，让这句话在沉默里沉下去。

    窗玻璃映出外面灰白的天光，云层很厚。”你们家的情况我多少知道些，”

    何宇柱接着说，语气变得像在聊一件寻常安排，“走动走动，寻一个合适的机会调出去，独当一面。

    那才是真正的进步。

    不瞒你说，要不是我年纪摆在这儿，我也动过这样的心思。”

    

    李怀德一直听着，此刻眼神倏地亮了一瞬，像火柴在暗处擦过。

    他放下茶杯，陶瓷底座碰着木质桌面，发出轻微的“咔”

    一声。”这条路……具体该怎么走？”

    

    “两条腿走路。”

    何宇柱靠回椅背，姿态松弛下来，话却更清晰，“第一，手里现有的活儿，必须干得漂亮，让人挑不出毛病，还得让人看得见亮点。

    这是你的本钱。

    第二，”

    他目光落在李怀德脸上，“家里那头，得先通好气。

    机会不等人，别到时候万事俱备，自己家里反而成了绊脚的绳子。”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暖气管子隐约的嗡鸣。

    李怀德缓缓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那点原先盘踞在肩背的僵硬，似乎随着这口气消散了不少。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但那个动作里已经包含了足够的认同与思量。

    

    李怀德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随后点了点头。

    他抬起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谢意。”何副厂长，您这番话，确实让我想明白不少事。”

    他顿了顿，“我记下了。”

    

    何宇柱没接话，只是嘴角向上弯了弯，伸手在他肩头按了按。

    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都是在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弟兄，说这些就见外了。

    路还长，慢慢走。”

    他收回手，两人之间短暂地沉默了片刻，空气里却没什么尴尬，反而像达成了某种默契。

    

    “该说的，不该说的，我可都倒干净了。”

    何宇柱忽然转了语气，带上点玩笑似的轻松，“李处长，这下总能放我回去了吧？再坐下去，我这屁股都要跟您这椅子长一块儿了。”

    

    李怀德赶忙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短促的声响。”您看您说的，是我耽误您工夫了。

    我送送您。”

    

    “留步吧。”

    何宇柱已经拎起了靠在桌脚的那个布兜，朝门口走去，背对着他摆了摆手。”新官上任，三把火还没烧旺呢，一堆事等着你。

    忙你的去。”

    话音落下，人已出了门。

    

    走廊里光线有些暗，只有尽头一扇窗户透进灰白的天光。

    何宇柱不紧不慢地走着，布兜随着步伐一下下轻撞着腿侧。

    刚才那番话，应该是在李怀德心里埋下颗种子了。

    只要这颗种子能发芽，能让这个人离开轧钢厂这个是非窝，日后许多潜在的麻烦，或许就能跟着一起消失。

    他这么想着，脚步踏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刚迈出办公楼的门檐，一股初春傍晚的凉气就贴了上来。

    没等他走 ** 阶，侧里猛地窜出个人影，带起一阵风。

    

    “何厂长！何厂长您留步！”

    

    那声音又急又黏，像甩不掉的糖丝。

    何宇柱停住脚，扭过头。

    许大茂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脸上堆满了笑，褶子都挤到了一处，伸手就要来接他手里的布兜。

    

    “这点东西，哪能劳烦您亲自提着？我来，我来！”

    许大茂的手已经抓住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