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开来。

    放下杯子时，他才抬起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压得低了些。

    

    “还真让你说着了。”

    他说，“不过，不是壳子。

    老李，你猜对了一半，方向却反了。”

    

    李逢时抬手挡开对方递来的烟卷。”别来这些虚的。”

    他喉咙里滚出半声笑，指尖在桌沿敲了敲，“直接说个数。

    你们厂要几台车？丑话说前头——五台封顶，多一个轮子都别想。”

    

    话音落下好一会儿，对面没动静。

    

    高宏伟就那么站着，嘴角慢慢扯开一道缝。

    他先是眨了眨眼，接着肩膀开始抖，最后整个人弯下腰去，手掌拍在膝盖上发出闷响。”卡车？”

    他抹了把眼角，“老李啊老李……我什么时候提过卡车？”

    

    桌沿的敲击声停了。

    

    “你刚才——”

    李逢时身体前倾，手悬在半空，“不是让我猜你来意么？”

    

    “是让你猜。”

    高宏伟直起身，胸腔里还滚着笑音，“可你猜岔了。

    我来，是因为我们厂要造汽车。”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至于卡车？眼下用不着。”

    

    办公室里忽然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电流声。

    

    李逢时慢慢靠回椅背。

    皮革椅面发出细长的 ** 。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忽然从鼻腔里喷出一股气。”行啊。”

    他摇头，嘴角却绷着，“跟我玩这套。”

    

    但下一秒他猛地坐直了。

    

    “造什么？”

    声音劈开了寂静。

    

    高宏伟没接话，只是把手里揉皱的烟盒慢慢展平。

    

    “汽车？”

    李逢时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在嚼碎什么硬物。

    他站起来，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的锐响。”高宏伟，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是我耳朵出毛病了？”

    他绕过桌子，脚步很急，带起一阵风，“发烧了？烧糊涂了？”

    

    手伸到半途被拍开。

    

    啪的一声脆响在两人之间炸开。

    

    “清醒得很。”

    高宏伟甩了甩手腕，脸上那点笑意收得干干净净，“正事。

    没开玩笑。”

    

    李逢时的手僵在半空。

    他盯着对方看了两秒，忽然拧身往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肌肉的钝痛顺着神经窜上来，他牙缝里嘶了一声。

    

    不是梦。

    

    可耳边还嗡嗡响着那句话——造汽车。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户。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切进来，把他影子拉长投在水泥地上，边缘毛茸茸地发颤。

    

    “再说一遍。”

    李逢时盯着自己扭曲的影子，“你们厂要干什么？”

    

    “造汽车。”

    声音从背后传来，平稳得像在报生产指标，“四轮的，烧油的，能跑在公路上的——汽车。”

    

    影子忽然不动了。

    

    李逢时的手指在大腿上用力拧了一下，清晰的痛感让他确认自己并非身处梦境。

    他盯着坐在对面的高宏伟，声音里混杂着惊愕与急切：“老高，你清楚这话的分量吗？造车——那是四九城汽车附件厂折腾了多久都没成的事！上个月底，我亲自去给他们更名挂牌，亲眼看着那辆小汽车从线上下来。

    结果呢？部里的专家组连一个点头都没给，直接封存了。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配件厂，都迈不过这道坎。

    你们轧钢厂……这念头是不是太飘了？”

    

    高宏伟没接那份激动。

    他垂下眼，端起白瓷茶杯，吹开浮在面上的茶叶，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

    茶水滚过喉咙，他才抬起视线，语气平缓得像在聊天气：“两年前，部里是不是在我们厂设过一个小组？专攻道奇卡车国产化的那个。”

    

    这话让李逢时怔了怔。

    他向后靠进椅背，目光投向天花板角落的蛛网，记忆的尘埃被轻轻拂开。”是有这么回事……李副部长亲自布置的。

    后来一直没声响，我还当你们早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