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隐约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声响。”我觉得往后钢厂要想发展得好，非得走综合利用的路子不可。

    炼钢过程中产生的每一样东西，都应该找到去处。

    这才是提高效益的根本。”

    

    “哈哈——”

    侯副部长向后靠进椅背，笑声里带着赞许，“小何同志啊，光凭你这番见解，已经比不少专门研究炼钢的人看得远了。”

    他端起搪瓷杯抿了口茶，水温已经有些凉了。”正好，碳化法制碳酸氢铵需要焦炉配合试验。

    等会儿我就去向部长请示，在你们厂设一个试点。”

    

    “真的？”

    何宇柱眼睛亮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侯副部长，请您放心，我一定尽全力把化肥车间办好，争取做成全国都能参考的模样。”

    

    “哦？”

    侯副部长抬起眉毛，茶杯停在半空，“这么有把握？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依你看，化肥行业往后该往哪个方向走？”

    

    何宇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淡淡的墨水和旧纸张的气味。”既然您问起，我就说说自己粗浅的想法，不对的地方还请您指正。”

    他回忆起图书馆那些翻得卷边的资料册，“自从琢磨废气利用开始，我查了不少书刊。

    我个人认为，将来化肥工业的重点应该转向尿素。

    碳酸氢铵储存起来麻烦，尿素就简便得多。

    而尿素生产的关键，在于降低合成过程需要的能耗。

    只有把能耗压下去，成本才能降下来，价格才有优势。

    所以我觉得，我们国家也该抓紧研究尿素合成工艺，早一点建立起自己的尿素产业。”

    

    他说完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隐约的广播声飘进来。

    

    侯副部长慢慢放下杯子，杯底碰在木桌上发出轻响。

    他点了点头，眼角细密的皱纹舒展开来。”没想到你对化肥行业也有这样的见识。”

    他声音里带着暖意，“现在我相信，你们厂的化肥车间，确实有可能成为全国的样板。”

    

    办公室里的谈话声停了一瞬。

    侯副部长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才继续开口：“关于在你们厂设立碳化法试点的事，我会尽力向部长争取。”

    他目光落在对面年轻人身上，“希望不久之后，我能亲眼看到碳酸氢铵从实验室走向生产线的那一步。”

    

    何宇柱没有漏掉对方神色里那一闪而过的赞许。

    他压住几乎要窜出喉咙的雀跃，只让指尖在膝头微微蜷了蜷。

    稳了，这趟没有白来。

    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反复念叨。

    

    “让您费心了。”

    他站起身，衣料摩擦发出窸窣的轻响，“我就不多打扰了。”

    

    侯副部长朝门外唤了一声。

    脚步声很快靠近，章秘书推门探进半个身子。

    

    “替我送送何副厂长。”

    

    “好的。”

    章秘书侧身让开通道，朝何宇柱点了点头，“这边请。”

    

    走廊里的光线比室内明亮些。

    何宇柱踏出门时，觉得连空气都松快了几分。

    刚才那番交谈留下的余温还在胸腔里盘绕，混着某种笃定的预感——轧钢厂那条看似走到尽头的路，或许就要拐进一片崭新的开阔地了。

    而推开这扇门的人，此刻正坐在那间办公室里。

    

    章秘书陪他走到楼梯转角。

    何宇柱停下脚步，脸上那层克制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缝，笑意从眼底漫出来：“您留步吧。

    我还得去化肥工业局那边打个照面。”

    

    “那您慢走。”

    章秘书也笑了笑，“往后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找我。”

    

    两人简短道别。

    何宇柱转身时，脚步踏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都比来时清脆了些。

    

    化肥工业局那扇漆成深绿色的门虚掩着。

    他屈指在门板上叩了三下。

    

    “进来。”

    里头传出的声音有些闷。

    

    海直言正伏在桌案前，听见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才抬起头。

    看清来人，他立刻摘下钢笔，身体往后靠进椅背：“谈完了？”

    

    “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