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的牵动，是真正笑出了声，笑声不大，但胸腔跟着震。”何宇柱啊何宇柱，”

    他摇着头，“你这人……总挑最费劲的路走。”

    

    “费劲的路才走得远。”

    何宇柱说。

    

    “行。”

    杨厂长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翻开，拿起钢笔，“具体说说。

    从哪儿开始？怎么开始？要多少人？要多少时间？”

    

    何宇柱看着那支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等着。

    他喉结动了动。

    

    “从明天开始。”

    他说。

    

    何宇柱抬手掩住嘴角，低低咳嗽了一声。

    喉咙里那股滞涩感消退之后，他才重新开口：“杨厂长，我刚从三座新炉子的工地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办公桌对面那张脸上，“楚荆州副总指挥那边报上来的进度，这个月底，二号和三号炉子就能收尾。

    四号炉子下个月——也就是十月初——也能完工。”

    

    办公室里很静，能听见窗外远处隐约的敲打声。

    他继续往下说，声音平稳：“三座炉子全部投用之后，厂里的年产能会推到两百三十万吨。

    到那时候，咱们这儿才算真正配得上‘钢铁厂’这几个字。”

    

    “好！”

    杨厂长身子往前倾了倾，手掌按在桌面上，“这可是个大消息，何副厂长。

    等日子一到，我立刻向部里打报告——厂名得改，红星轧钢厂该换成红星钢铁厂了。”

    他眼里闪着光，像是已经看见了新挂牌子亮锃锃的模样。

    忽然又想起什么，追问道：“对了，等咱们这四座炉子都转起来，跟石景山那边比，差距还大不大？”

    

    何宇柱没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心里飞快地掠过几个数字。

    再抬头时，语气里多了几分斟酌：“石景山那边批了两座新炉，加上原有的，总产能应该跟咱们差不多。

    至于谁能坐上头把交椅……”

    他停了停，“往后的事，就看各家的管理功夫了。”

    

    “何副厂长，”

    杨厂长声音沉了些，目光牢牢钉在他脸上，“新炉子投产后，生产这一摊子还得你来抓。

    必须满负荷运转，一点余地都不能留。

    四九城第一的牌子，咱们得抢过来。”

    他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绝不能让石景山占了这个名头。”

    

    窗外的敲打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何宇柱感觉到手心里微微出了层薄汗。

    他缓缓吐了口气，摇头道：“杨厂长，打包票的话我不敢说。

    但让厂子全力运转，我会尽力。”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沉了些，“不过在新炉子 ** 之前，有件要紧事得先跟您请示。”

    

    “你说。”

    对面的人立刻接话。

    

    “炼钢这活儿有多险，您清楚。”

    何宇柱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惊动什么，“上千度的铁水，稍不留神就是人命关天。

    所以我想，得在全厂推行一套安全生产的规矩——定死条例，让每个工人都把‘安全’两个字刻进脑子里。

    往后才能少流血，少出事儿。”

    接着，他将心里盘桓许久的那些条条框框，一条一条摊开来讲。

    

    杨厂长一直没插话，只是听着。

    等最后一个字落下，办公室里又静了好一会儿。

    他往后靠进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

    

    “何副厂长，”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思量，“这套规矩推下去，会不会拖了生产的后腿？”

    

    杨厂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木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推广这套做法，会不会拖慢生产进度？”

    

    何宇柱坐直了身体。

    他清楚对方在顾虑什么——任务指标，那些冰冷的数字。

    他需要给出一个能让数字说话的答案。”规范操作流程，初期确实需要工人适应。”

    他的声音平稳，“但培训跟上了，影响微乎其微。

    举个例子：同样是产出两百万吨钢材，石景山那边去年伤了二十个人，我们厂只伤了五个。

    上面看到这样的对比，管理水平的差距，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