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着，云层压得低，像是要下雨。

    他想起高大山此刻大概正对着那块铁疙瘩发愁，手里捏着棉芯，比划来比划去，不知道第一刀该往哪儿下。

    

    而李洋应该在技术科，坐在那张旧木桌前，桌上摊着别的图纸，可他脑子里或许还在转着柴油炉子的事——原理通了，实际呢？火点不点得起来？风够不够力？油喷进去，是烧还是灭？

    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

    答案得等火真正烧起来的那一刻才知道。

    

    何宇柱站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车间屋顶上竖着的烟囱静悄悄的，没有烟。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从衣帽架上取下外套。

    该再去一趟车间了，高大山那孩子，怕是正需要个人在旁边站着，不说话也行，就站着。

    

    许大茂离开后，屋里只剩下何宇柱一个人。

    他拿起桌上的杯子，里面是凉掉的白开水，喝了一口，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窗外的光线斜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

    最近的事一件件在脑子里过——给娄半城的信已经寄出去了，连同那本还没写完的故事一起。

    现在只等化工部那边的设备完工。

    等那些技术人员来了，他就能把脑子里关于尿素生产的那些步骤和方法一点点透出去。

    那些人都是专业的，有了方向，琢磨明白应该不会太久。

    粮食的产量，或许真能往上翻一番。

    

    许大茂为了自己媳妇工作的事，这回算是把看家本事都掏出来了。

    他在厂里前前后后跑了不知道多少趟，跟这个工人聊聊，听那个班组长说说，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

    夜里台灯的光晕染开一小圈，他咬着笔头，改了又写，写了又改，最后总算憋出一篇自己都觉得超常发挥的稿子。

    他把稿子仔细封好，投进了《四九城日报》的信箱。

    

    报社那位主编读到这篇稿子时，正端着搪瓷缸子准备喝茶。

    他扫了几行，动作停住了，接着坐下来，一口气读完。

    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读完最后一句，主编把稿子轻轻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对旁边的人说：“这篇……明天头版，给它腾地方。”

    

    于是，第二天，带着油墨香的报纸被送到四面八方。

    头版最显眼的位置，印着许大茂写的那些文字。

    文章里写道，红星轧钢厂下属的机械制造厂，在厂领导的带领下，正克服困难，稳步推进生产任务。

    

    办公室的门敞着，许大茂径直闯了进来。

    他手里攥着份报纸，纸页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何厂长！”

    他声音扬得很高，几乎要盖过窗外隐约传来的机器嗡鸣，“您看，登出来了！”

    

    何宇柱正低头批阅文件，闻声笔尖一顿。

    他抬起眼，看见许大茂站在屋子 ** ，胸口微微起伏，脸上泛着一种被炉火烤过似的红光。

    何宇柱没立刻接话，只将钢笔搁在墨水瓶沿上，发出极轻的“嗒”

    一声。

    

    许大茂几步跨到桌前，把那份《四九城日报》平铺在堆叠的卷宗上。

    油墨的气味立刻散开，混着纸张特有的干燥气息。

    何宇柱垂下视线，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字。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车间隐约的金属敲击声，隔着墙壁传来，闷闷的，一声，又一声。

    

    读完最后一行，何宇柱向后靠进椅背。

    椅子的弹簧发出细微的 ** 。

    他抬起手，用指节轻轻叩了叩报纸边缘。”真没想到，”

    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你还有这一手。”

    

    “哪儿的话！”

    许大茂立刻接上，先前那股冲劲儿忽然收敛了，肩膀也跟着松下来，“我能写出这东西，还不是因为您给指了路？要是还守着放映机，我连报社的门朝哪边开都摸不清。”

    他话说得又快又顺，眼睛却盯着何宇柱搁在桌上的那只手，仿佛在观察什么信号。

    

    何宇柱没应这句。

    他转过脸，望向窗外。

    玻璃上蒙着一层薄灰，透过它看去，厂区的烟囱轮廓有些模糊。

    好一会儿，他才转回头，嘴角扯出个很淡的弧度。”报纸上说，那件事是我起的头？”

    

    “可不是嘛！”

    许大茂喉结动了动，“现在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