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槽里的剩水打着旋，慢慢流向下水口。

    

    贾张氏眉心拧出几道深痕，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淮茹带回来的话，说乡下现在闹什么‘公社’。”

    她声音压得低，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地全归公家，往后不许自己种了。

    可我在你舅家那些日子，半句风声都没听着。”

    她顿了顿，喉头动了动，“你……得空去外头问问，看是不是真有这回事。”

    

    贾旭东正拨弄着桌上的筷子头，眼皮也没抬。”行，娘，吃了饭我就去。”

    

    “黑灯瞎火的能问谁？”

    贾张氏伸手按住他手腕，“明儿上工时候，找你那些工友探探口风。”

    

    “听您的。”

    

    厨房门帘一挑，秦淮茹的声音混着油烟气飘出来：“妈，旭东，饭得了。”

    

    三个人围到桌边，瓷碗碰出细碎的响。

    

    （次日）

    贾旭东还没从厂里回来，消息自然没递到贾张氏耳朵里。

    可有些话，总比人腿脚跑得快。

    

    院里那棵老槐树底下，向来是闲话生根的地方。

    三大妈杨素华今儿个嗓门格外亮，像捡了宝似的。”哎哟喂，都聚过来听听！”

    她拍了下膝盖，“前阵子乡下办公社，大伙儿还记得吧？”

    

    “咋不记得！张婶还专程回村吃了好几天大锅饭呢！”

    有人搭腔，“到底出啥新鲜了？”

    

    杨素华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却忽然收紧了，像捏着个烫手的秘密。”我说的这事儿，就跟公社拴在一块儿。”

    她眼珠子往四周转了转，“昨夜里我家那口子说了，往后啊，公社里头要搞集体出工——家家户户，只要喘气的都得去干活！各大队记工分，干多少活，记多少分。

    等秋后分粮，全指着工分说话。”

    她顿了顿，嘴角往上一扯，“往后乡下人，就跟咱城里工人一个样了。”

    

    人群里响起窸窣的议论。

    有人从后头伸脖子问：“那要是……有人不肯去呢？”

    

    “不去？”

    杨素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工分簿上一个子儿没有，分粮的时候，连粒糠都别想摸到。”

    

    贾张氏原本只是倚着门框听，这会儿忽然觉得膝盖发软。

    她伸手扶住门板，指甲抠进木头的纹理里。

    

    角落里那道身影被目光围拢时，脊背明显僵了僵。

    杨素华话音落下后，院里短暂的寂静里，贾张氏挪了挪身子，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瞅我做什么？我是不下地的，得留着照看孩子。”

    

    “大伙儿是替你发愁。”

    杨素华的语调硬邦邦的，像块晒干了的土坷垃，“往后你兄弟那儿的路断了，每月就靠你儿子厂里那三十几斤的定额。

    五张嘴等着，日子怎么往下咽？”

    说完，她咂了咂嘴，那声音在空气里拖得又细又长。

    

    贾张氏觉着心往下沉了沉，可脸上却绷得更紧：“定额不够，拿钱去粮站换就是。

    贵些便贵些，我儿子的工资撑得住。”

    她转过身，脖颈挺得直直的，脚步有些急地朝自家屋门走。

    

    背后传来一声清晰的唾地声。”浑身上下就那张嘴是硬的。”

    杨素华的声音追着她，“好光景算是到头了。

    当初街道上登记，死活攥着乡下那几分地不肯撒手，非要个农村的册子。

    这下，眼睛该瞪圆了吧。”

    

    旁边有人搭腔：“可不是。

    早先她还夸口，给儿子寻了个乡下媳妇，说年年能分着粮，比城里没着落的强。

    这才几年？自己挖的坑，自己跌进去了。”

    

    门帘落下，隔开了外面的声响。

    秦淮茹正纳着鞋底，抬眼瞧见婆婆的脸失了血色，嘴唇抿得发白，便放下手里的活计：“妈，不是出去说话么？怎么回来像是……像是遭了霜打？”

    

    “地……真没了。”

    贾张氏跌进椅子里，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闫家那口子说的，和昨儿你提的一样。

    路断了。”

    

    “您别慌。”

    秦淮茹凑近些，声音放软了，“旭东厂里的差事稳当着呢。

    往后咱们算计着吃用，日子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