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宇柱听不清内容，只看见那位被称作赵部长的人抬起眼，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落到了自己身上。

    

    赵部长点了点头。

    

    他转向何宇柱时，脸上浮起笑意，眼角的纹路舒展了些。”早就听说过你，”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今天总算见到本人了。

    没想到，管理能力出色的人，模样也这么精神。”

    稍顿，他接上话头，“张秘书应该把情况跟你说了吧？那我直接问——毛熊那边追加的第二批三十万台柴油取暖炉，你有什么想法？”

    

    何宇柱静了几秒。

    

    “赵部长，”

    他开口，“如果我没猜错，毛熊指定要我们厂的产品，是因为我们的炉子运转时声音特别轻。

    差别主要在内部涡扇的精度和装配手法。

    别的厂如果能突破这两点，应该也能满足要求。”

    

    赵部长听完，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一下。

    

    “精度和装配，对工人技术要求不低，不是几天就能解决的。”

    他抬起眼，“除此之外呢？扩大产能的事，张秘书应该也跟你提过行不通。”

    

    “那……或许只能考虑协作生产了。”

    何宇柱又沉默片刻才说。

    

    “协作生产？”

    赵部长身体微微前倾，“具体指什么？”

    

    “柴油取暖炉的噪音主要来自内部风扇——它工作时转速很高。

    外壳和其他零件本身不产生噪音。

    所以，可以把外壳这类非核心部件交给其他厂去做，等他们完成后再统一运到我们厂，由我们完成最后组装。

    这样我们只负责生产最核心的风扇，能把原先生产其他部件的人力释放出来。

    不添人、不添设备，产能也能提上去。”

    

    “不同厂做的零件，误差怎么控制？”

    赵部长紧接着问，“万一误差太大装不上，不是照样耽误进度？”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何宇柱说完最后那句话时，注意到桌对面赵部长的头轻轻往下一点。

    那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

    部长的目光没有移开，依旧落在他脸上，像在审视一件刚被擦拭出光泽的旧器皿——惊讶里掺着确认的踏实感。

    

    “倒是没想到。”

    赵部长开口时，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却又足够让全场听见。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很轻的两下。”标准化这概念，咱们提了有几年了，可真正往心里去、往实里做的，不多。”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在场的人，最后又回到何宇柱身上。

    

    “刚才这位小何同志说的，是条正路。

    零件能不能严丝合缝，机器能不能安静运转，根子就在这儿。”

    赵部长身体微微前倾，手肘压住了摊开的笔记本，“我的意见是，柴油取暖炉的标准起草，就交给红星厂来做。

    标准定了，发下去，哪家厂子觉得自己能按标准生产，就来部里领任务。”

    

    他话锋忽然一沉，语气里透出硬茬：

    “但话得说在前头——要是谁觉着能糊弄，以为凑合凑合就能过关，趁早歇了这心思。

    日后查出来，有一件算一件，绝不放过。”

    

    会议结束得干脆。

    人陆续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拖响。

    何宇柱刚要收拾面前的纸笔，就听见赵部长的声音从桌子那头传来：

    “小何，你留一下。”

    

    会议室的门在最后一位离开者身后无声合拢。

    赵部长抬手示意，何宇柱便在他右侧的椅子上坐下了。

    皮革椅面微凉，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李泽常提起你。”

    赵部长靠向椅背，目光落在何宇柱脸上，“今天见了，倒觉得他话说得还是收着了。”

    

    何宇柱只是微微低了低头，没接话。

    

    “不必这样。”

    赵部长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快散在空旷的房间里，“这儿没别人。

    说说看，你对厂子往后怎么走，心里有没有个谱？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错了不怪你，说对了——”

    他停顿片刻，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