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办公室另一端的那个人，级别向上挪了一小步，到了十一。

    职务也有了细微的变动，头衔前加了个“第一”

    ，成了协助厂长统管全厂事务的副手。

    

    风是从更上面刮下来的。

    红钢那套办法，起初只在炼钢车间和隔壁的机械厂里试行，后来一纸号召，便像滴进水的墨，迅速洇开了整个厂区。

    锻打车间的刘海中，凭着那股子谁都看得见的劲头，抓住了这名目，正是那位新上任的第一副厂长，专为那些冒尖儿的老师傅设的。

    

    车间里选顾问的事定了规矩。

    得工人们自己投票，一个车间最少三个，最多九个，必须是单数——遇上争执不下的时候，好举手表决。

    这顾问不是随便谁都能当的：手上技术要够硬，平日干活不能躲懒，还得让大家伙儿愿意点头。

    选上了，一任就是一年。

    车间主任动不了他，要想撤换，得车间里三分之二的人一起画勾才行。

    

    顾问头一桩事，是帮着主任排生产。

    主任的安排若是不对路，顾问能摇头，也能开口提别的法子。

    第二桩，耳朵得常开着，听工友们私下嘀咕什么。

    那些上头定下却让大家皱眉的条条框框，他得一件件收拢起来，往该递的地方递。

    第三桩，车间里接了大任务，主任不能自己闷头干，非得先问问这几个顾问的意思。

    

    有个人把这话听进去了。

    打那以后，带徒弟时他不再藏私，手里的锤子抡得比谁都勤。

    天黑下了班，别人往家赶，他拐个弯钻进街道办的夜校，对着课本和灯影熬。

    三年一晃过去，锻造车间里开始发选票。

    他手下教出来的徒弟占了好些座位，加上他自己那身七级锻工的本事，结果出来，他成了车间里三位顾问中的一个。

    

    名字念出来那一刻，他站在车间中间，喉咙忽然哽住了。

    话断了好几次，才接上：“……谢大伙儿信我。

    往后，我这身子、这把力气，就全交给厂里了。”

    

    同个院子住着的另一位老师傅，手艺其实也不差。

    可他那车间里，八级的老钳工还有好几位。

    他这些年，只正经带过一个徒弟。

    选票数完，他的名字自然没在上面。

    

    天擦黑，当选了顾问的那位回到四合院门口。

    守门的邻居瞧见他脚步踩得又重又响，肩膀也端得老高，忍不住从门边探出身：“哎哟，这是碰上什么喜事了？瞧这架势。”

    

    他脸上堆满了笑，皱纹都挤到了一处：“没什么大不了。

    就是车间里选顾问，工友们给了我张椅子坐坐。”

    

    “顾问？”

    邻居眨眨眼，“那是管什么事的？”

    

    （傍晚时分，院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细长。

    刘海中背着手站在树荫底下，脸上的笑意藏不住，每道皱纹都舒展开来。

    闫埠贵推着那辆旧自行车刚拐进胡同，车铃铛叮当响了两声，就被他招手叫住了。

    

    “老闫，过来听听。”

    刘海中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厂里给安了个新名头——生产管理顾问。

    什么意思呢？就是让工人也能插得上话，帮着管车间里那些事。

    何厂长亲自定的调子。”

    

    闫埠贵把自行车支好，链条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扶了扶眼镜框，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哟，这可是实打实的抬举。

    往后该称呼您刘顾问了？”

    

    “别，还是叫老刘顺耳。”

    刘海中摆摆手，可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扬了扬，“都是大伙儿给面子。

    对了，晚饭有着落没？要是还没吃，上我那儿凑合一顿？让我屋里人添个炒鸡蛋，柜子里还存着半瓶高粱酒。”

    

    “那敢情好。”

    闫埠贵笑起来，眼角堆起细褶，“您开口了，我肯定到。”

    

    两人正说着，胡同口传来脚步声。

    易中海和贾旭东一前一后走过来，工作服袖口还沾着几点灰黑色的油渍。

    易中海老远就瞧见槐树底下那两人，脚步顿了顿，才继续往前迈。

    他清了清嗓子：“聊什么呢这么热闹？隔着半条胡同都听见声儿了。”

    

    闫埠贵转过身子，话接得很快：“老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