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有些昏，脚下地毯吸走了脚步声。

    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交易大会要三天后才开幕，这段空闲，正好用来等待。

    

    此刻房间里多了三个人，空气也热闹了些。

    李兵把新买的衬衫从袋子里抽出一角，给何宇柱看布料。

    何宇柱伸手摸了摸料子，指尖传来细密的触感。

    

    “挺实在的。”

    他说。

    

    窗外，夜色已经沉透了。

    

    范金有整理着随身物品时，何宇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提醒这位副厂长，那些保温水壶和杯子需要向对外贸易部补办手续——东西出来得急，离开四九城前没来得及走流程。

    

    “记下了。”

    范金有点头，接着问起报价该填多少。

    

    “杯子先写十块，水壶二十。”

    何宇柱的语调很平稳，“眼下产量小，工费压不下来。”

    

    坐在一旁的张万顺皱起了眉。

    他忍不住插话：“这价钱……外国客人能接受吗？”

    

    “本来就不是给寻常人家用的。”

    何宇柱笑了笑，目光扫过桌上那只泛着金属光泽的样品，“回去先做一批，在城里试试水。

    总得有人开头。”

    

    他清楚这类物件需要时间。

    只要东西扎实，总会找到它的去处。

    价钱定在那里，厂里的账目才能撑得住。

    

    冯锐伸手摸了摸杯壁，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冬天倒是真方便。”

    他语气里带着兴趣，“等上了柜台，我得带一个走。”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了。

    何宇柱瞥了一眼挂钟，站起身。”都回屋歇着吧，火车上颠簸了几天，今晚好好缓一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明天部里有培训，所有人都得准时到。”

    

    几个人陆续点头，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短促的声响。

    门被拉开时，走廊的光漏了进来。

    

    “您也早点休息。”

    走在最后的人回头说了一句。

    

    脚步声沿着楼道远去，渐渐听不见了。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时，何宇柱已经收拾妥当。

    吃过早饭，几个人聚在房间里等着。

    八点半整，他们下楼走进宾馆大厅。

    

    对外贸易部的人站在人群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起来，逐字宣读着那份关于统一对外原则的决定。

    

    统一对外的决议宣布完毕，那位来自对外贸易部的工作人员又补充了几句。

    他提醒所有参展厂家的代表，除了遵守既定方针，与外商打交道时更需注意言行，任何可能损害国家形象的举动都不被允许。

    最后他再次强调，各家产品的定价必须依照十三家出口公司共同制定的标准，任何人不得擅自更改。

    两天后的早晨七点半，宾馆门口将有专车接送大家前往交易会现场，请务必准时。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现在大家可以回去休息了。

    

    人群渐渐散去。

    何宇柱本想找对外贸易部的人打听保温水壶和保温杯由哪家公司负责出口，目光扫过时，却意外在那些工作人员里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陆南泉。

    他侧身对身旁的范友祥低声说：“范副厂长，你们几位在这儿稍等，我瞧见部里一位老熟人了，过去打个招呼。”

    说完便朝那人走去，到了近前开口道：“陆司长，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您。”

    

    陆南泉闻声转过头，看见是何宇柱，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神色：“是小何啊！你也来参加这次的出口商品交易会？”

    

    “是，厂里派我带队过来，一方面推销产品，另一方面也想向其他厂家学习交流。”

    何宇柱点了点头。

    

    “这回主推的是你们厂生产的汽车吧？”

    

    “您只说对了一半。”

    何宇柱笑了笑，“除了汽车，我们还带了新研发的保温杯和保温水壶，也想借这个机会推广。

    刚才本来想找部里的同志问问这两样产品归哪家公司负责，结果一眼就看见了您，索性先过来问声好。”

    

    “哦？你们又搞出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