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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厅里能听到远处其他桌客人低低的谈话声,还有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玻璃上映出室内吊灯的光晕。
“这几道菜,”
他慢慢地说,“从选料到火候,都挑不出毛病。
肉该嫩的嫩,皮该脆的脆,调味也恰到好处。
做菜的人手艺很扎实。”
“那你看是几级水平?”
“这我说不准。”
何宇柱看向窗外,街灯刚刚亮起,“能在这里掌勺的,级别不会低。
可能是二级,也可能是一级。
粤菜的分级标准我不太清楚。”
娄炳成点了点头,抬手朝站在墙边的服务员示意。
一个穿着整洁制服的中年女人快步走过来,微微躬身。
“请问这桌菜是几级厨师做的?”
服务员脸上露出谨慎的表情,目光在桌上的盘子间扫过。”是我们餐厅的一级厨师负责的。
您是对菜品有什么不满意吗?”
“没有,只是问问。”
娄炳成摆了摆手。
服务员又站了几秒,见没有其他吩咐,才转身离开。
何宇柱重新拿起筷子,这次他夹了一块叉烧,没有立刻送进嘴里,而是对着灯光看了看。
蜜色的光泽在肉表面流动。
他想起自己后厨里那些调料罐,想起灶火舔着锅底的声音。
每个行当都有自己的门道,他想。
然后他把肉放进嘴里,继续吃了起来。
桌上的菜还有很多,他打算慢慢品尝。
汽水瓶在桌沿凝出一圈水痕。
娄炳成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壁,目光却落在对面——那个年轻人正专注地对付着盘中最后几块烧鹅。
油脂的香气混着酱汁的微酸,在午后的光线里缓缓浮动。
“您不再用些了?”
何宇柱抬起眼,咽下食物后才开口。
他的筷子在盘边顿了顿,像在确认什么。
娄炳成摆了摆手,汽水里的气泡正接连碎灭。”够了。
我这把年纪,胃里装不下太多东西。”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几乎空了的汤碗和那几个见底的碟子,“倒是你……一直这样?”
“怎样?”
“吃这么多。”
娄炳成的声音放轻了些,身子微微前倾,“平日里在厂里,同事们没觉得……特别?”
何宇柱夹菜的动作没有停。
他先是将一块裹满汁的鹅肉送入口中,仔细咀嚼,吞咽,然后才搁下筷子,用一旁的湿毛巾擦了擦指尖。”他们习惯了。”
他说得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干活出力多,自然饿得快。”
但娄炳成记得刚才那一幕——服务员被唤来,年轻人几句关于火候与调料的推断,竟与后厨实情分毫不差。
那不是瞎猜。
现在,他看着何宇柱又将半盘炒面拨进自己碗里,面条与筷子摩擦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食量,确实超出了寻常范围。
“我记得你刚才说,”
娄炳成换了个方式,汽水瓶被他轻轻放回桌面,“那汤里的陈皮,放多了半钱?”
“香气太冲,压住了火腿的鲜。”
何宇柱点头,舀起一勺汤,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汤面上极淡的油星,“好的老火汤,味道是沉在下面的,不该浮在鼻尖上。”
娄炳成忽然笑了。
不是先前那种客套的、挂在嘴角的笑,而是从眼底漫出一点真实的兴味。”你这舌头,比许多老师傅还刁。”
他向后靠进椅背,木质椅背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光靠吃,就能吃出这些门道?”
“吃多了,总能尝出些区别。”
何宇柱的回答依旧简短。
他继续吃着,速度平稳,既不匆忙也不拖沓,像完成一件必须专注的事。
桌上的空碟渐渐垒高,他的动作却始终从容。
窗外有自行车铃铛响过,叮铃铃的,由近及远。
娄炳成不再问话,只是看着。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某个冬天,在码头扛完包,一个人蹲在路边摊连吞下五碗阳春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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