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在摇晃。

    车厢里混杂着汗味和廉价香水味。

    徐昆抓着冰凉的扶手，透过布满灰尘的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张张麻木而又鲜活的脸，从他眼前一晃而过。

    这种感觉，陌生，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

    仿佛他的人生，本就该如此。

    反而，是脑海中那些毁天灭地、执掌生杀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像一部看过的、特效夸张的电影。

    真实与虚幻的界限，正在被什么东西，强行涂抹。

    ……

    “叮咚，幸福里小区到了。”

    机械的报站声响起。

    徐昆随着人流挤下车，熟门熟路地走进一个老旧的居民区。

    他从公文包里摸出钥匙，金属碰撞，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六栋，三单元，502。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了。

    一股浓郁的、带着一丝甜意的糖醋排骨香味，扑面而来。

    温暖的灯光下，小鱼穿着那条印着卡通猫咪的围裙，正在厨房里忙碌。

    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乌黑的秀发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一道温柔的弧线。

    “回来啦？”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像羽毛一样，轻轻撩动着徐昆的心。

    徐昆“嗯”了一声，换上拖鞋。

    就在这时，客厅的沙发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放下了手中的图画书。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粉雕玉琢、无比可爱的小脸。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像两颗最纯净的黑曜石。

    她脆生生地，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欣喜，叫了一声。

    “爸爸。”

    那张脸……

    是莉莉！

    一种名为“天伦之乐”的、他从未体验过，却又仿佛与生俱来的幸福感，如同温暖的潮水，蛮不讲理地冲刷着他紧绷的神经，侵蚀着他最后一丝警惕。

    “爸爸，抱。”

    莉莉张开短短的手臂，脸上带着全然的信任与孺慕。

    徐昆的身体，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动作。

    他走过去，将那个小小的、温热的身体，抱进了怀里。

    一股淡淡的、属于孩童的奶香味，萦绕在鼻尖。

    “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

    他的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听过的温柔。

    “乖！老师今天还奖励了我一朵小红花！”

    莉莉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贴纸，贴在了徐昆的脸上。

    徐昆看着女儿那天真烂漫的笑脸，感受着怀里那份沉甸甸的真实感。

    他心中的那道防线，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无法忽视的裂痕。

    或许……

    这才是真实？

    那个打打杀杀、神神鬼鬼的世界，真的……只是一个过于漫长的梦？

    晚饭，很温馨。

    一张小小的餐桌，三菜一汤。

    小鱼不断地给他和莉莉夹菜，嘴里絮絮叨叨地讲着今天遇到的趣事。

    莉莉则举着小勺子，努力地和碗里的米饭作斗争，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徐昆安静地吃着饭，听着她们的笑语。

    他从未想过，原来“家”是这样一种感觉。

    饭后，小鱼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

    “对了，你今天晚上不更新吗？我看你书友群里，读者都快造反了。”

    更新？

    写什么？

    徐昆一愣。

    这个念头刚起，一股不受控制的冲动，或者说……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驱使着他，站起身，走向了书房。

    书房不大，一张书桌，一个书柜，一台电脑。

    他坐在了电脑前。

    手，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熟练地握住了鼠标。

    移动，双击。

    桌面上一个熟悉的浏览器图标被打开，一个网页，自动加载了出来。

    橙色的LOGO，简洁的界面。

    番茄小说网作者后台。

    徐昆的呼吸，在这一刻，猛地一滞。

    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钉在了“我的作品”那一栏。

    那里，只有一本书。

    当他看清那本书的书名时，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被冻成了冰。

    《规则怪谈：开局暴击诡异天仙》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