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在望。

    铁灰色的城墙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汤师爷抖得像筛糠，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

    “大哥，不对劲。”他压低声音，凑到徐昆身边，“太安静了。”

    “安静不好吗？”徐昆反问。

    “这叫暴风雨前的宁静！”汤师爷急得快哭了，“黄四郎这是要给咱们一个惊喜，不，是惊吓！他肯定在城里埋了炸药，就等我们进去……”

    老二将脊骨长刀从背上解下，双眼透出凶光。

    老三和老四也握紧了武器，肌肉绷紧，进入了战斗姿态。

    只有六子，抱着那把骨肉步枪，眼神里混杂着紧张与一丝初生牛犊的兴奋。

    队伍停在城门前百步。

    徐昆抬头，看着城楼上那两个斑驳的字。

    “鹅城。”

    他吐掉嘴里的烟蒂，抬起右手，做了个“准备”的手势。

    就在这时。

    “嘎吱”

    沉重的铁门，从内向外，缓缓打开。

    没有伏兵。

    没有枪口。

    门后，是一条笔直的、铺着崭新红毯的大道。

    大道两侧，站满了敲锣打鼓的家丁，锣鼓声震天响，彩带与花瓣齐飞。

    这阵仗，不像迎接县长，倒像迎接亲爹。

    汤师爷直接看傻了。

    老二几人也愣在原地，握着武器的手，不知是该放下还是继续举着。

    红毯的尽头，一个身穿黑色小丑服，脸上堆满谦卑笑容的男人，正快步朝他们走来。

    男人身后，跟着一众乡绅，个个点头哈腰，满脸谄媚。

    “哎呀呀！马县长！”

    人未到，声先至。

    黑joker几步抢到徐昆面前，一个九十度的深躬，险些把头磕在地上。

    “在下黄四郎，有失远迎，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他直起身，油彩下的疯狂被一层恰到好处的敬畏与热情完美覆盖，看不出丝毫破绽。

    他主动伸出双手，想要去握徐昆的手，却又在半途缩了回去，仿佛觉得自己不配触碰，姿态放得极低。

    汤师爷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他妈的是黄四郎？那个杀人不眨眼，视县长如玩物的南国一霸？今天出门的方式不对？

    “黄老爷，客气了。”徐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不客气！不客气！”黄四郎笑得更灿烂了，他侧过身，对着身后一指，“马县长大驾光临，是我鹅城百姓天大的福分！我代表全城百姓，欢迎县长，入县衙！”

    他这一嗓子喊完，身后的锣鼓队敲得更卖力了。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对着这支画风清奇的“官兵”队伍指指点点。

    “马县长一路风尘，想必是累了。”

    黑joker目光一转，落在了徐昆身后的四个诡异身上，眼神里瞬间充满了热切的赞赏。

    “这几位，想必就是县长身边最得力的兄弟吧？果然个个都是人中之龙，气宇轩昂！”

    这记马屁，拍得老四的胸膛都挺高了几分。

    黄四郎从管家手中接过一个托盘，上面盖着红布。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猛地掀开红布。

    托盘上，是两份烫金的契约。

    “马县长初来乍到，兄弟们也需要安家落脚。”黄四郎将托盘高高举起，声音传遍了整条街，“我黄四郎没什么好东西，就把城里最赚钱的烟馆和赌档，送给几位兄弟！”

    “从今天起，这两处产业，几位兄弟，每人占一成干股！不用投钱，不用费心，每个月等着分红就行！”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烟馆和赌档，那是黄四郎的钱袋子，是鹅城最暴利的两座金山！

    老二几人呼吸都粗重了。

    他们当麻匪，刀口舔血，一年到头也抢不了这么多钱。

    现在，只是跟着大哥进了趟城，就有人把金山银山直接送到面前？

    “大哥……”六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汤师爷也回过神来，他猛地推了徐昆一下，压低声音，语气急切：

    “大哥！快收下！这是黄四郎在服软！他怕了！收下！收下就等于把他的捏在手里了啊！”

    徐昆的目光，掠过那两份契约，最后落在了黑joker那张笑意盎然的脸上。

    捧杀。

    用最甜的毒药，腐蚀你内部的根基。

    他给了你钱，给了你尊重，把你捧上了天。

    以后，你还怎么对他下手？

    你的兄弟们拿了他的好处，以后是听你的，还是听钱的？

    这一手，比城门设伏，狠毒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