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句句，像冷雨劈头盖脸浇下来。

    阿桂婶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话撬开了她心底最不敢触碰的角落——是啊，女儿疏远的这些年，她夜里辗转反侧的时候，何尝没有后悔过？可后悔是关起门来的心事，哪经得起这样摊在太阳底下暴晒？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出来有什么意思！”阿桂婶脸涨得通红，声音猛地炸开，带着被戳穿后的狼狈，“你简直不可理喻！”

    “够了。”谢晓春苦笑着上前，想把两人隔开。

    可阿桂婶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仓库方向的争吵声越来越清晰，宝瓶婶和楚楚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加快了脚步。

    那些拔高的嗓音里混着尖锐的话语，穿过午后闷热的空气，直直扎进耳朵里。

    宝瓶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阿东和阿遥明明再三叮嘱过，她想着不过回家吃顿午饭的功夫，能出什么事？往日里这两人也没少拌嘴，可今天的动静，明显不一样。

    “你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心里嫉妒！”这是阿桂婶的怒吼。

    “阿桂婶，少说两句，活还没干完呢！”谢晓春着急地想打断。

    “晓春你评评理，她现在这是什么态度？大洋那是心疼我，怕我累着才不让我带孩子，怎么到了她嘴里，就成我不会带孩子了？”阿桂婶的语速又快又急，每个字都像是用力砸出来的。

    她觉得凤姨翻旧账，分明是打她的脸，笑她耽误了孩子。

    “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凤姨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

    女儿的意外离世，儿子的不争气，早就压得她脊背弯曲。

    阿桂婶一次次炫耀儿女的出息，简直是把盐粒揉进她从未愈合的伤口里。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急，宝瓶婶和楚楚几乎跑了起来，可还是晚了一步。

    “我儿子就是比你家的好！你呢？家里就剩个谢强，还被关在里面……”怒火冲昏了理智，阿桂婶脱口而出的话，像淬了冰的刀子。

    谢晓春原本只当是普通的口角，根本没料到会闹到这个地步。

    等她反应过来想去捂阿桂婶的嘴，话已经说出口，再也收不回来了。

    “你炫耀够了没有！”凤姨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竹篓狠狠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抬手指着阿桂婶，指尖不停颤抖，声音却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吓人的沙哑，“别提谢强……你明明知道我家不吃菌子，偏偏要往我家送……你安的什么心？”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划过她紧绷的脸颊。

    谢晓春一把拉住吓呆的阿桂婶，急忙把她往仓库外带。

    宝瓶婶僵在原地，心里又慌又疼，挪着步子走到凤姨身边，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背。

    可手刚碰到对方的衣袖，凤姨就猛地扭过身，甩开了这一点点微弱的安慰。

    凤姨坐在椅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哭声从喉咙深处撕裂出来，混浊而绵长，像一只受了重伤的野兽。

    宝瓶婶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凤姨的遭遇让她心里沉甸甸的，眼前的哭声又把这份沉重搅开，化成湿润的水汽，从眼眶边缘漫了出来。

    夕阳慢慢向西边斜去，风毅的旧屋前，炭火的味道飘在空气里。

    原本定在昨天的聚会，因为他接到阿亮的电话匆忙离开，改到了现在。

    楼下人影晃动，金属架子碰撞出清脆的声响，食材在流水下被清洗干净，玻璃瓶轻轻碰撞，忙碌又带着食物香气的热闹，填满了整个院子。

    阁楼的光线暗了些，谢晓春慢慢说着中午仓库里发生的事。

    “你看，我就知道会闹成这样。”风毅听完，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阿桂婶这个人，说她坏吧，真不是坏，可正因为心眼不坏，想责备她都找不到合适的话。”

    “她自己说过的话，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谢晓春接了一句，同样满是无力。

    “宝瓶婶也说过，她动不动就跟人说‘别学谢强，偷东西要坐牢的’。”谢之遥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旧事。

    “是，每次她这么说，我都会拦住。”谢晓春没有回避，“可话已经飘进凤姨耳朵里了，那种滋味，跟被刀子划了一样难受。”

    每次母亲教育夏夏要向善的时候，那个名字总会被提起。

    不止是她，整个村子在需要举反面例子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同一个人。

    云苗村的风气向来简单，大家守着朴素的规矩，这么多年，几千口人里，真正因为犯错进监狱的，只有那么一个，所以能用来警示别人的，也只有他。

    凤姨心里清楚这一点，可背后议论和当面提及，终究是两回事。

    “不过，”谢晓春顿了顿，又开口，“我觉得凤姨自己也有点……阿桂婶送菌子过来，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