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自己的爷爷奶奶，脸上也总是挂着这样的笑。

    那两位老人苦了一辈子，离开后，还给他留下了一笔钱，靠着这笔钱，他顺利完成了学业，将来成家立业的底气，也有了着落。

    那些钱，是他们用双脚一遍遍翻山越岭，一点点“寻”回来的，每一张都浸着汗水与辛劳。

    “年纪轻轻的，骨头就懒了？坐在这儿像根木桩子。”阿奶转过头，看见侄孙这副晒太阳的闲散样子，笑着数落。

    在她看来，人只要还能喘气，手脚就不能停下来。

    “我这是陪着您呢，怎么还赶人呀。”风毅把枕在脑后的手放下来，脸上堆起笑意。

    “用不着你陪，你往这儿一站，耽误我做买卖。”阿奶说得理直气壮。

    “这话可不对。”他忍不住笑了，“一上午下来，也就十来个游客路过，停下来问价的都没几个。”

    他在这儿坐了挺久，看得明明白白。

    “那是因为你在这儿，人家不敢靠近。”阿奶的声调扬了扬，更有底气了。

    “行，您老说什么都对。”风毅没辙了，老太太这是打定主意不讲道理了，“上回给您带的补品，喝完了吧？最近夜里睡得安稳些吗？”

    “昨天刚喝完，味道倒是不错，可别再花钱买了，钱留着，以后要用的地方多着呢。”阿奶先是顺口回答，随即又急着补上一句，“你爷爷奶奶都不在了，我也老了，帮不上你什么忙，往后啊，你自己要多上心，和阿遥两个人，要互相扶持着走。”

    “好，不买了，那东西一年吃一次就够了。”风毅的鼻尖突然一酸，脸上却依旧带着笑。

    “阿奶眼睛是花了，心里可明白着呢，那东西肯定花了不少钱，太不值当了。”一只枯瘦的手伸过来，掌心带着粗糙的温度，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话里满是心疼。

    “不贵，帮朋友办了点小事，他听说我还有位阿奶，就硬塞给我的。”他笑着解释。

    “你不想细说，阿奶也就不多问了。”阿奶也笑了，那手掌移到他的头顶，像他小时候一样，轻轻揉了几下。

    太阳渐渐爬到头顶，风毅瞥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嘴角弯了弯：“该回去吃饭了，下午再过来陪您。”

    “行，走吧。”老人应道。

    她侧过身，朝旁边摊位的妇人招呼：“老姐妹，帮我照看一下摊子，我带孙子回去吃口饭。”

    “哎，好嘞。”那位妇人笑着答应，眼里满是羡慕，“还是谢阿奶有福气，亲孙子、侄孙子都这么贴心，一直陪着身边。”

    “哪里的话，你家的孩子不也一样懂事。”谢阿奶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像被风吹皱的湖面，漾开温柔的涟漪。

    一老一少沿着村道慢慢往回走，脚步不紧不慢，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轻微又有节奏的声响。

    路上遇见熟人，总要停下来，聊几句家常。

    谢阿奶在村里很受敬重，不只是因为她年纪大、辈分高，更因为她平日里待人接物的宽厚与周全。

    回到熟悉的院落，老人径直走进厨房。

    风毅想跟进去帮忙，却被她挥着手赶了出来：“去去去，在外边待着，别在这儿添乱。”

    他只好退出来，掏出手机拨通许红豆的号码，让她中午也过来这边吃饭。

    除了娜娜，其他几个人这会儿大概还在古城里闲逛。

    “哟，又来蹭饭吃啦？”谢之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也回来吃午饭了。

    “这话说得难听。”风毅斜睨他一眼，“什么叫蹭？饭又不是你做的，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谢之遥也不生气，在他旁边坐下：“下午去一趟小馆，黄欣欣的同学到了，过来帮我们拍宣传短片。”

    “所有事情都准备妥当啦？”风毅问。

    “边做边准备吧。”谢之遥耸耸肩，“人没到跟前，谁知道怎样才算‘妥当’？”

    “也是。”风毅点点头，“那些民族特色的衣服都到了吗？你们的换装短片可以开始拍了。

    这些衣服拍完之后，清洗干净，还能留给游客穿着体验。”

    “早就想到了，订的都是质量好的款式。”谢之遥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花婶家的红红，想回来开一家小型制衣厂，你觉得，让她做这类民族服饰怎么样？”

    “又来找你当参谋啦？”风毅笑了起来。

    谢之遥故意板起脸，扬起了手掌。

    “不许动手！打人是不对的！”厨房的窗口恰好探出谢阿奶的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哪能呢，阿奶。”谢之遥立刻换了副神情，手掌悬在半空，轻轻落在风毅的肩头，“我看阿东衣服上沾了点灰尘，给他掸一掸。”

    他一边说，一边煞有介事地拍打着，好像真的在拂去看不见的灰尘，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解气，拍打时还故意呼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