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流筝愣了愣，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收下吧。”风毅看她的眼神温和了一些。

    “谢谢胡子叔。”她上前，双手接过画。

    “叔，亲叔，再多给几幅呗。”风毅厚着脸皮凑近。

    “你当这是菜市场？等着——别跟进来，进来我就动手了。”胡子叔气笑了，转身往内屋走。

    快到门边时突然回头，瞥见风毅还站在原地，才松了口气掀帘进去。

    “你从前到底惹过多少人，怎么个个都像防贼一样防你。”阮流筝看着他警惕的模样，笑得弯了腰。

    风毅耸耸肩，摊开手，一脸无奈。

    这些长辈，个个都成了他的“拦路虎”。

    不多时，胡子叔抱了一卷画出来，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像割了自己的肉一样心疼。

    “拿走，赶紧走，看见你就头疼。”胡子叔笑骂着，把画塞给他。

    “行嘞，有空回村里住几天。

    对了，这药丸给您，记得晚上洗澡的时候再服用。”风毅接过画，眼角眉梢都扬了起来。

    “下周再说吧，我这周要去参展。

    这药……你是不是加了东西，想早点继承我的家产？”胡子叔点点头，指尖搓着那颗蜜蜡封的药丸。

    风毅干脆地翻了个白眼，牵起阮流筝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臭小子，长大了，心思也多了。”胡子叔踱到店门口，看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轻轻一笑。

    “这东西肯定又是糊弄人的，偏让我洗澡吃，我偏现在吃。”他喃喃自语，掰开蜡丸，取出里面褐色的药粒，仰脖吞了下去。

    胡子叔突然按住腹部，画纸上未干透的颜料被衣袖蹭出一道突兀的痕迹——那原本是两个人并肩的轮廓。

    他踉跄着转身往屋后跑，木地板被踩得咚咚作响。

    “他家里……没有其他人吗？”走出一段距离后，阮流筝回头望了望那座隐在树影里的小屋。

    “有过妻子。”风毅放慢脚步，“他被人算计最惨的时候，那个女人签了离婚协议。

    后来他撑着木筏去洱海写生，遇上了恶劣的天气。

    我和阿公的渔船在浪里颠簸，看见有人在水里沉浮。”

    阮流筝轻轻“啊”了一声。

    “把他捞上来之后，他就在这里住下了。

    阿公劝过他再成个家，提过好几回，他总说要把攒下的东西留给我，可我觉得，他总得有人陪他走完后半辈子。”

    “但他好像……很反感提这件事。”阮流筝想起刚才的瞬间，胡子叔脸上闪过的不是羞恼，而是近乎本能的排斥。

    “心里结了疤。”风毅望向远处青苍的山脊，“阿公生前找来的那些女士，有的连院门都没进来，有的则让他直接躲进山里半个月。

    背叛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太深了。

    不肯弯腰拿那些脏钱，难道有错吗？可最该信任他的人，偏偏在这件事上捅了他一刀。

    后来听说，那个女人来过，就在他捧着奖杯从国外回来的第二天，木门关得紧紧的，连一条缝都没开。”

    “太孤独了。”阮流筝声音低下去，“他的画……很好吗？”

    风毅嘴角浮起一丝讥讽：“那些趋炎附势的人，就算奖杯摆满一墙又能怎样？认可他们的，不过是同一类人。

    他的画在苏富比拍卖过十七次，每一次，台下举牌的人都争得不可开交。”

    靠捧出来的作品，终究只配摆在同样功利的地方。

    云苗村的路在脚下延伸，阮流筝一下车便松开了手，自顾自走到前面。

    风毅看着她耳根没藏住的红晕，知道她害羞了，便没有追上去，只是慢悠悠跟在后面。

    “回去……不许乱讲。”她突然转身，食指竖在唇前，声音绷得紧紧的，像拉满的弓弦。

    “乱讲什么？”他眼底漫上笑意。

    “反正……不许说。”她脸颊瞬间涨红，扭头就走，步子快得像逃跑。

    风毅望着她匆匆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路过村口那排老土库房时，他脚步一拐，走了进去。

    工程已经接近收尾，三处院落依着山势层层叠叠，檐角瓦当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旧色。

    虽然不能改动主体梁柱，但每一寸空间都被合理利用，既保留了原本的结构，又透出恰当的新意。

    他站了片刻，才转身往小馆走去。

    推门时，风毅看见阮流筝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捧着杯子，热气袅袅地漫过她的下颌。

    “走得比姑娘还慢。”谢晓春正擦着柜台，头也不抬地说道。

    “绕去看了土库房，一天一个样。”风毅在吧台边坐下。

    “是快。

    你那施工队，手脚利索，活也细致。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