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

    “直到看见她好端端、笑着站在我们面前那一刻——”晨光从窗棂缝隙渗进来，在地面铺出浅金色的格子。

    陈父抬起手背抹了抹眼角，泪光在阳光下闪动，终究没有落下。

    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又轻又碎：“你看，天，真的亮了。”

    旁边的风毅伸出手，掌心在他微驼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力道适中：“都过去了，她现在很好，以后也会一直好好的。”

    “我们夫妻俩，就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找到那位医生，当面给他磕个头。

    没有他，南南就……”陈父吸了吸鼻子，喉结滚动。

    风毅忽然偏过头，短促地咳了一声，手指无意识蜷缩，有些话，现在还不是说出来的时候。

    ---

    菜市场的喧闹，是另一种人间天亮。

    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刚剖开的鱼腥味、带泥的蔬菜清香、炸油条的油香，还有湿漉漉水泥地的潮气。

    四人刚走进市场，门口卖豆腐的妇人先看到了，嗓门亮得能掀翻棚顶：“哎哟！阿东！这是带着岳父母来视察啦？今天一定要买条好鱼回去孝敬长辈！”

    这一嗓子像水滴进油锅，瞬间炸开了锅。

    “总算定下来啦？恭喜恭喜！”

    “选好日子没？摆酒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街坊！”

    “两位长辈看着真精神，阿东你有福气！”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把人淹没。

    风毅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就被打断，只好抬高声音解释：“各位叔伯婶娘，误会了！这是朋友的长辈，不是红豆的父母。”

    “搞错啦？”卖豆腐的妇人也不尴尬，脸上笑容更浓，“那也没事，祝福先存着，等你真结婚那天，一起兑现！”

    “成！”风毅也笑了，声音清朗，“只要大家肯来，到时候在村里摆三天流水席，管够吃！”

    人群里，卖青菜的男人探出身：“阿东，听说你们村昨晚闹得很凶？我家小子半夜才回来，气得我抄起扫帚就打。”

    “是来了不少游客，村里点了篝火，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不过叔，教育孩子，讲道理比动扫帚管用。”风毅接过话。

    旁边卖干货的摊主咂咂嘴，满是羡慕：“你们云苗村真是走大运了，回来两个能干的年轻人，眼看着就兴旺起来了。”

    “光一个村兴旺不算什么，旁边的小吃街正在招租，手艺好的，家里有山货特产的，都能去摆摊。

    游客来了，腿长在自己身上，周边几个村子都会逛，钱，大家一起赚。”

    “读书人就是会说话，中听！”有人笑着说，“对了，今晚还有戏看吗？昨天不知道，今早听人说，悔得我直拍大腿！”

    “有，连演七天。

    要是旅游的路子走通了，以后天天都有表演。”风毅答得干脆。

    市场里的人七嘴八舌议论着。

    “云苗村现在可真阔气，听说请戏班子一晚上要这个数！”卖猪肉的汉子剁着排骨，伸出三根油亮的手指。

    “哪止啊，老杨的天青班，没五千块下不来。”卖菌子的妇人接话。

    “不是要请三个班子吗？”

    “本村的洞经会算一个，还有民族歌舞团。”

    他们手上动作不停，嘴里的话一句接一句，风毅只是听着，没有插话。

    有人把菜刀剁在案板上，转头问他：“阿东，你大哥在村里经营这么多年，一直不温不火，怎么昨天突然这么热闹？镇上的客栈全住满了。”

    “早上碰到你们村的桂婶，说是你的功劳，搞了个乐队，把人都引来了。”另一个声音从菜摊后传来。

    风毅笑了笑，手指摩挲着塑料袋边缘：“只是凑巧罢了，来的大多是看热闹的年轻人，能不能留住还不一定。

    没有我大哥打下的基础，再好的机会也接不住，说到底，还是杨阿公立住了招牌，游客才信任云苗村。”

    “这话在理。”卖猪肉的汉子擦了擦手，“我家小子给我看了杨阿公的视频，那老爷子，是真汉子。”

    “我也看了，真心佩服。”

    “所以说云苗村风水好，回来两个能人，村里还有定海神针。”

    “哪像我们村……”有人叹了口气，没再往下说。

    买完菜走出市场，太阳已经升高。

    风毅领着两位长辈往巷子深处走，许红豆熟门熟路地掀开米线店的布帘，店里飘出浓郁的骨头汤香气。

    陈父坐下后环顾四周：“阿东，这里的人都认识你，经常来？”

    “就当锻炼身体，通常跑步过来，再慢慢走回去。”风毅在对面坐下。

    陈母的目光在他和许红豆之间转了转，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跟红豆……在谈恋爱吗？”

    风毅还没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