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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姨，擦嘴。”小铃铛仰起油亮亮的脸。

    “吃完再擦。”许红豆摆摆手，“这儿没外人，怎么舒服怎么来，别学那些规矩。”

    风毅和娜娜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笑了笑。

    “这就是你说的……贵族吃法？”他压低声音。

    娜娜用肩膀轻轻撞他一下：“少说两句，当心红米姐收拾你。”

    于是整张桌子上，只剩许红米一个人还在用刀叉缓慢切割。

    许红豆托着腮看她，轻轻叹了口气。

    “好吃吗？”风毅转向孩子们。

    “好吃！”几个声音同时响起。

    “那就多吃点。”他给他们每人倒上一杯水，水里浮着几片青绿的香草叶子。

    午后，他们在农场里摘了不少蔬菜水果，把车厢塞得满满当当。

    风毅发动车子，缓缓驶离了这片绿意。

    许红豆笑得弯下腰，手指着对方：“你这人真行，把人家屋里能搬的都搬空了吧？等他回来瞧见了，非得跟你急眼不可。”

    “急什么。”风毅顺手把最后一袋干货搁在门边，“我俩从小一起长大，拿得少了他反倒觉得生分。

    上回他来，我爷爷奶奶不也塞了满手山货让他带走？人情嘛，就得这么你来我往地流动，像溪水似的，堵住了反而要发臭。”

    他顿了顿，转身往厨房走：“等民宿开起来，食材这块就交给他张罗，省得我再往外跑。”

    有些关系需要费心维持，像捧着易碎的瓷器；可真正牢靠的纽带，从来不需要小心翼翼。

    多少人把耐心和温柔留给爱情或友情，对血脉相连的亲人却最常显露不耐，大概是因为知道，无论怎样，那份牵绊总会在那里。

    暮色渐浓时，灶台上的砂锅正咕嘟冒着热气。

    蔡静用木勺缓缓搅动锅里的栗子羹，动作已经相当熟练。

    风毅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开口道：“静姐这手艺可以出师了，孩子这两天胃口怎么样？”

    “多亏你教我这个。”蔡静关小火，擦了擦手，“他吃得比前阵子香，夜里也不闹肚子了。”她眼角漾开细纹，满是放松的笑意。

    “孩子喜欢就好。”风毅走到碗柜前，取出几个印着不同字样的纸袋，“这几样米粉配比不一样，换着吃营养更全。

    你带着，路上要是来不及做复杂的，冲这个也方便。”

    刘宏亮从客厅走过来，手掌重重落在他肩上：“阿东，客套话我们就不多说了。

    老宅的合同今天上午签妥了，明宇留在这儿盯着改造。

    我们俩明天一早就得动身。”

    “这么急？”风毅转过身，“我还想留你们多住几天。”

    “本来就是路过。”刘宏亮摆摆手，“原计划去丽江待两天，结果被你静姐绊在这儿——她说学不会这羹就不走。

    公司那边已经催了好几通，丽江只能下次再去了。”

    风毅啧了一声：“刘哥现在才说，我想张罗桌送行菜都来不及。

    要不让民宿那边送几个菜过来？”

    “早订好了。”刘宏亮笑起来，“不说别的，你那儿请的厨子是真厉害。

    要不是公司实在脱不开身，我真想在这儿长住下去。”

    笑声从风毅喉间滚出来：“刘哥，静姐，往后常来就是。

    家里有地方住，何必花冤枉钱往外头跑。”

    “行，就这么说定了。”刘宏亮伸出手，掌心朝上。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力道不轻不重。

    风毅能觉出对方手指关节的硬度，这一家子人，值得深交。

    他心里有数，人因为利益凑到一处，迟早也会为利益散开；可要是因着情分聚起来，便能经得住时间考验。

    晚饭时候，风毅又瞧见了张明宇。

    和刚来那会儿相比，他像是换了个人，先前的潇洒劲儿消失不见，整个人沉默得像个影子。

    他手里总攥着个画板，板子上密密麻麻全是线条——民宿的屋脊、窗棂，连墙角一株没人管的野草，都被他细细描了下来。

    眉头紧锁，仿佛所有的光都凝在那道褶痕里。

    “张总，”风毅走近了才开口，“这才几天没见，你怎么……”话没说完，他自己先顿住了。

    眼前的人两颊陷了下去，胡茬乱糟糟地冒出来，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亮得有些扎人。

    从前那股飞扬的神气，好像全被收进了眼底深处。

    “没事。”张明宇的声音透着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就是这几天没顾上收拾。

    等忙完这阵，歇歇就好。”他脸上浮起笑，那笑容倒是干净，甚至有些从容，可眼白里缠着血丝，藏不住疲惫。

    “不能这样。”风毅语气沉了沉，“明天起必须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