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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圆滑的时候能低头，该坚守的时候不退缩，这些本事，早就刻在他骨子里了。

    “累是累点，山路不好走，但是一切都顺利。”阿亮咧嘴笑起来，没有半点迟疑。

    “铺面我看已经收拾好了。”风毅收回手，“祭拜过本主和祖先，就开始试营业吧，放手去做，不用顾虑。”

    阿亮重重点头，眼眶又有些发红，他快速抹了把脸，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像是把什么东西咽了下去，盯着桌面的木纹，声音压得很低：“我想……让我妈带着现在的家人回来，在店里帮忙。”

    风毅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在杯沿慢慢转动，杯里的茶水已经凉透，表面凝着一层暗光。

    他抬起眼，等着阿亮把话说完。

    “阿奶去世那年，我妈知道消息，打电话让我去瑞丽。”阿亮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外面有辆三轮车碾过石板路，声音由近及远，“我去了，四个人挤在狭小的屋子里，两个妹妹睡上下铺，铁架子床一翻身就响，我连打地铺的地方都没有，待了三天就回来了。”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模样不像商量，更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现在的丈夫，对我还不错，不嫌弃我添麻烦，话不多，做事踏实，不赌钱也不抽烟。

    我不怨我妈，她日子也很难，隔三差五，我卡里还能收到她转来的钱，不多，但一直没断过。”

    “就为这个？”风毅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嘴角扯了一下，不像笑，倒像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卷了钱心里过意不去，在这跟我坦白呢。”

    他把凉透的茶杯推到一边，手肘撑在桌上：“阿亮，还记得阿公以前总说的话吗？做人，要对得起自己心里的秤。

    你妈自己不容易，还想着帮你，她现在的伴侣，听着也是实在人。

    店里本来就要招人，请谁不是请，你认可的人，我放心。”

    他停顿片刻，等窗外的车铃声彻底消失，才继续说：“不用顾虑我，咱们之间，不分彼此。

    这家店，以后就是你的。

    但有些话，我得说在前面，亲情这东西，最怕沾上钱，一沾上，味道就变了。”

    “还有，你两个妹妹，该上高中了吧？转学的事，她们愿意吗？店里的生意，现在看着不错，能一直这么顺利吗？人接回来，你就是顶梁柱，要扛起她们的生活。

    万一，我是说万一，这家火锅店撑不下去了，你拿什么保证她们不受罪？又或者，真到了那一步，她们愿意跟你一起熬吗？”

    风毅的声音一直很平稳，像在说一件普通的小事。

    他看着阿亮眼里燃起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沉入更深的思考：“这些，你都要自己想明白，没人能替你做决定。

    不过，不管你最后怎么选，我都站在你这边，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一直都在。”

    阿亮没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紧握的拳头，指节有些发白。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像春雨后的野草疯长，又好像埋了很久，昨天的一通电话，把它彻底唤醒。

    电话那头，母亲的眼睛通红，背景里两个稚嫩的声音抢着喊哥哥，那个沉默的男人站在她身后，只露出半张脸，脸上是朴实笨拙的笑。

    所以他刚才脱口而出，说完又后悔，怕风毅觉得他算计，想把一家人拉来占便宜。

    可他对“家”的渴望，是真真切切的。

    那些年，他看着别人放学有父母接，自己只能对着阿奶的遗像发呆，心里的窟窿，一直没填上。

    直到风毅把问题一个个摆出来，像石子投进深潭，他才惊觉，自己什么都没考虑过。

    至于靠着兄弟养活一家人，这个念头他从来没有过，一丝一毫都没有。

    村委要先去报备，镇上的证明也要开具。

    风毅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阿亮听清，他说的是老宅子、旁边的地块，还有几亩田地，都要过户到阿亮名下。

    阿亮抬起脸，眼里满是茫然：“本来就是我的啊。”

    风毅没有立刻接话，望着远处屋檐滴落的水珠，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麻烦要是变成了好处，当初躲开麻烦的人，恐怕就会找回来。”

    他对阿亮的父亲，实在没什么好感。

    当年带头闹着赶走他们母子的人里，就有他，后来离婚重组家庭，对亲生儿子不管不问，连老人去世都联系不上。

    这样的人，以后做出什么事，风毅都不会意外。

    所以那些田地和房子，必须早早落实在阿亮名下，本来就是老人留给孙子的，免得日后有人回来争抢。

    阿亮点了点头，声音更轻：“好，我明白了。”

    他整个人微微垮下来，肩膀有些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那年打电话过去，听筒里传来空号的提示音，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