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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的风带着泥土的气息,风毅抱着小铃铛站在石阶上。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他拨出的号码很快被接通。
“老师,您到哪儿了?”他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
挂断电话没多久,一对身影从路的拐角走过来,是两位老人,走得慢却很稳,其中一位抬起手臂,朝他挥了挥。
风毅快步迎上去:“该让我去接您的。”
“接什么接。”老班摆了摆手,袖口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打车很方便,路上还能和司机聊聊天。”
旁边的妇人已经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掌心温暖,指节有些粗糙:“阿东变样了,要不是这老头子指认,在街上遇见,我都不敢认。”
风毅微微弯下腰:“我认得您就好,您最近身体还好吗?”
“好。”妇人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堆在一起,“你让老头子带回来的补品,喝了之后,身上轻快了不少。”
“怕是心里作用吧。”风毅也笑了,瞥见不远处有人停下脚步,低头看手机又抬头朝这边张望,他侧过身,挡住老人的视线,“先回家吧,茶已经泡好了。”
小铃铛在他怀里动了动,发出含糊的声响。
师娘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指尖触到婴儿特有的柔嫩肌肤。
三人沿着石板路往村里走,路边的老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蝉鸣从枝叶间传出来,一阵接着一阵。
风毅走在外侧,偶尔侧头说几句话。
“鸭子已经让人去取了。”他说起早上的安排,“市场上饲料喂大的鸭子,炖汤没味道,我同学家养的山地麻鸭,是散养的,肉质紧实。”
老班点点头,手背在身后:“记得你以前就馋这一口。”
“不只是馋。”风毅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今天想自己动手做,民宿里虽然有现成的,用的还是老法子,刘文传下来的那种,但自己做,更热闹。”
师娘接话:“你从小就爱折腾这些。”
他们拐进一条窄巷,墙根处长着青苔,空气里飘着潮湿的草木气息。
风毅放慢脚步,让老人走在前面。
“除了麻鸭,还备了小刀鸭。”他继续说,“做法是从金陵盐水鸭改过来的,北边有全聚德,南边有咱们宜良的烤鸭,当年龙云题过字,钱穆、冰心这些先生,还有西南联大的学生,都专门坐火车来吃,早上来,吃完赶晚班车回去。”
老班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老花镜戴上,眯眼看向巷子深处的一扇木门:“是这儿吧?”
“对。”风毅上前推开门,院子里有一口井,井沿湿漉漉的。
陈父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茶盘。
“老师,师娘。”陈父招呼道,把茶盘放在石桌上,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起,融进午后的阳光里。
风毅把小铃铛交给陈父,转身去井边打水,轱辘转动发出吱呀的声响,水桶磕碰井壁,传来沉闷的回响。
他提起水桶,清水哗啦一声倒进盆里,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今天这烤鸭,得用果木烤,柴火我已经备在灶房后面了。”他一边洗手一边说。
师娘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你老师总念叨,说你那会儿在厨房偷学手艺,被抓住好几回。”
风毅甩甩手上的水,水珠落在泥地上,留下几个深色圆点:“那时候不懂事,就想着吃。”
老班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不是不懂事,你那会儿,我们可是把你当女婿培养的。”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蝉鸣还在继续,聒噪又绵长。
风毅站在原地,手上的水还没干,低头看了看掌心,然后抬起头笑了:“那今天这烤鸭,更得好好做了。”
晨光漫过屋檐时,云苗村的石板路上人影还很稀疏。
风毅瞥了眼巷口,要是真聚起人,脱身恐怕要费些功夫。
“哟,这娃娃是你闺女?”老班眯起眼,故意板起脸打量拽着风毅衣角的小女孩,早就看出两人眉眼没有相似之处,偏要逗逗他。
“我倒盼着有这福气。”风毅摇摇头,掌心轻抚孩子的发顶,“是外甥女,小铃铛,叫人。”
“爷爷,奶奶。”细软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师娘眼角的纹路瞬间柔成溪水:“乖宝。”她弯腰时衣袋发出窸窣的声响,抓出一大把彩纸包裹的糖块,全数放进女孩的围兜里,“揣着慢慢吃。”
小铃铛仰头望向风毅,见他点头,才细声说:“谢谢奶奶。”
“让奶奶抱抱好不好?”师娘话音刚落,手臂已经微微张开。
风毅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后背:“奶奶疼你呢。”
那双小手才怯生生地伸出去。
风毅顺势接过师娘拎着的竹篮,里面沉甸甸的,透着糕饼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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