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触碰传说中才有的境界，哪还有心思重复走早已熟悉的路。

    所以当他去找导师表明想法时，对方眼里的失望，真切又明显。

    离开前的那个晚上，他曾去敲过导师的门，却始终没有打开。

    这件事上，他确实愧对老师。

    现在回想，当时的自己太过慌张，不过是天际一抹异样的红光，怎么就乱了阵脚？但也怪不得他，连穿越这种事都能遇上，以往坚信的一切，瞬间失去了依据。

    “请用茶。”风毅把茶杯推到他面前。

    “不过看到你现在的局面，大概能理解你当初的选择了，想来王教授也不会再遗憾。”谭宗明接过茶杯，语气温和。

    “我这点成绩，和同门师兄师姐比起来，差得太远。”风毅摇了摇头。

    “每条路都能走出光彩，乡村发展现在也是国家重点方向，王教授专注的正是这个领域。”谭宗明抿了口茶说道。

    “这里的根基，都是我兄长打下的，我只是站在他的肩膀上做事，谈贡献还太早。”风毅说完，望向窗外。

    谭宗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缓缓开口：“我很久没见过保存得这么完整的古村落了。

    来到这里之后，我才明白，为什么连安迪这样在国外长大的人，都舍不得离开。”

    谭宗明望着远处山峦的轮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热的杯沿，突然开口，声音里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若不是肩上担着那么多人的生计，我倒真想留在这儿。”

    “您现在的样子，才叫人羡慕。”风毅把壶里的水缓缓注入杯中，水声潺潺。

    “人各有志罢了。”对方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完全抵达眼底。

    风毅摇了摇头，语气轻松：“您真住下，恐怕不出三天，就得收拾行李往回赶。”

    这话让谭宗明只是牵了牵嘴角，没有接话。

    方才瞬间的感慨并非作假，在外人看来，他是上海商界呼风唤雨的人物，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根弦绷得太久，早就生出了连绵的酸乏。

    可风毅点破的也是事实——他根本停不下来。

    不然，何必费尽心力，把安迪从大洋彼岸请回来？晟盛这艘大船走到今天，需要新的动力，或者说，一个更强的引擎。

    只是他没料到，找到弟弟后的安迪，会如此干脆地转身离开，让他后续的诸多盘算都落了空。

    虽然她已经完成了既定的使命，可眼睁睁看着这样一把利刃从指缝滑走，那份惋惜真切地梗在心头。

    这也是他此行的真正缘由。

    若风毅能看透他的心思，大概会坦然告知：谭总，这回，人我得留下。

    另一边，胡子叔的视线落在身旁的小明身上。

    那孩子的目光还有些涣散，对周遭声响反应迟钝，可比最初来时彻底封闭的状态，已经天差地别。

    至少现在和他说话，不再是单方面的独白，偶尔能得到一丝细微的反馈。

    “小明近来怎么样？看着比之前好了不少。”谭宗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温和。

    “多亏了阿东。”安迪接话，声线里带着罕见的柔软，“他开的方子，配合针灸调理，效果特别明显。”

    “那就好，他稳定了，你也能少桩心事。”谭宗明的话里带着试探。

    对于风毅懂中医，他并不意外，安迪早就提过。

    “阿东说，我这不是病，是心结，现在慢慢调理，已经好多了。”安迪说着，目光转向沏茶的风毅，话语里满是信赖。

    “看来你当初选在这里落脚，是选对了。”谭宗明端起杯子，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天大地大，偏偏让你找到这处地方，又遇上这么一位好大夫。”

    “是。”安迪的回应很轻，却无比笃定，“能遇见他，是我们的运气。”

    安迪的感谢格外诚恳，风毅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如此：“再夸下去，我可要飘起来了。”语气轻松，带着点自嘲，“他们姐弟俩本来就没大碍，是安迪太紧张。

    小明的情况特殊些，也印证了中医的道理——调理得当，身体自己会找回平衡。”

    “我最不擅长应付过分谦虚的人。”谭宗明接过话，夸赞说得不露痕迹。

    “巧了，我就乐意和谭总这样的人说话，”风毅笑起来，“夸奖听着都格外顺耳。”

    他们交谈的间隙，小明在胡子叔的指点下，完成了手里的画。

    男孩放下笔，小心地把画纸从板上取下，双手捧着，走到风毅面前。

    “哟，又送我一份礼物？”风毅站起身接过，顺手拖过一把椅子，“先坐下歇歇。”

    小明听话地坐下，安迪给他倒了杯茶。

    风毅重新落座，展开那幅画，纸上是院子里的景致：花草树木的轮廓，还有一只停在枝头的小鸟。

    这孩子本就有绘画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