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一凡只好端着杯子，绕到风毅的椅子旁。

    这次他学得格外仔细，几乎复刻了父亲的动作。

    可毕竟生疏，手腕一倾，清亮的茶汤直接漫到杯口，满得快要溢出来。

    酒斟满是敬意，茶斟满却是逐客的意思。

    如果今天是风毅登门做客，看到这样一杯茶，就该起身告辞了。

    方圆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只是脸色微微发青。

    方一凡却丝毫没有察觉，转身又给下一位老人斟茶。

    “我家的茶杯确实太小了，喝着不痛快，下次换个大碗就好了。”风毅笑眯眯地开口，像是随口打趣。

    说完，他小心地捧起满得危险的杯子，低头轻轻啜饮，直到茶汤降下一半。

    毕竟是客人表达谢意的心意，他不能拂了对方的面子。

    “实在抱歉，家里平时不怎么泡茶，孩子不懂这些规矩。”方圆的声音有些干涩。

    “没关系，实在一点，反而更难得。”风毅放下杯子说。

    这时，季胜利轻轻推了推儿子的后背，少年走上前来，接过公道杯。

    他倒茶时手法平稳，杯中的茶水，始终留着合适的余地。

    风毅端起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停，只浅浅润了润唇。

    “礼数到了，心意我收下，之前的事就翻篇吧。”他放下杯子，声音不高不低。

    桌边的人都面带笑容，点了点头，再也没人提起感谢的话。

    茶香在空气中飘散，话题也变得散漫起来。

    几个年轻的孩子却坐不住了，方一凡和乔英子早就溜到院子角落，和几个小孩凑在一起，看她们逗弄蜷在阳光下的花猫。

    “你们真可爱。”乔英子弯下腰，声音放得轻柔，“能告诉姐姐，你们叫什么名字吗？”

    被问到的小铃铛仰起脸，嗓音带着奶气：“我叫小铃铛，她是小葫芦……”

    旁边的方一凡清了清嗓子，插话道：“小铃铛，形容男孩子要用帅，漂亮是说女孩子的。”

    孩子们都没说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转向不远处的风毅。

    “你没有我叔叔好看。”小铃铛的声音脆生生的，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

    话音落下，其他人都没觉得不妥，可方一凡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他眼神放空了一瞬，慢慢扭过头，朝风毅望去。

    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孩子说的，确实是实话。

    “该！”乔英子笑得肩膀直颤，“让你非要讨没趣，漂亮怎么了？总比连个词都捞不着强。”

    几个同伴跟着哄笑起来，捂着肚子，眼角都笑出了泪水。

    小铃铛茫然地看着突然大笑的哥哥姐姐，小手揪着衣角，不明白他们到底在笑什么。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小葫芦抬起头，补了一句：“可小铃铛说的好看，本来就不是说他，他也算不上好看。”

    笑声一下子炸开，比刚才还要响亮。

    方一凡站在原地，只觉得四周的空气都在嗡嗡作响，唯独自己身边凉得发慌。

    季扬扬和林磊儿悄悄对视一眼，各自往后退了半步，心里暗暗庆幸刚才没搭腔。

    方一凡盯着几个小朋友，目光扫过妈妈微微隆起的肚子，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还是生个儿子吧。

    要是儿子，这时候至少能拉过来，轻轻拍两下屁股出气。

    你看旁边三个小男孩多安静，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他不甘心，又从兜里掏出几块包着锡纸的巧克力，蹲到叫虎子的男孩面前，压低声音哄着：“你叫虎子对不对？告诉哥哥，哥哥长得精神吗？说了就给你糖。”

    虎子乌黑的眼睛盯着他手里的巧克力，伸出两根手指：“你再多给两块，就精神。”

    虎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干脆地开口。

    意思再明白不过：夸你帅气可以，但这话讲得违心，所以得加筹码！

    方一凡脸上写满了无奈。

    “别要他的糖，姐姐这里有巧克力。”黄芷陶从口袋里抓出一把巧克力，分给小铃铛他们。

    “谢谢姐姐。”孩子们道谢时都很乖巧。

    方一凡只当他们年纪小，却不知道这些孩子只是年幼，并不糊涂。

    现在的孩子个个机灵，哪是几块巧克力就能哄住的。

    不远处，童文洁看着儿子和孩子们相处融洽的样子，手掌轻轻抚着自己的肚子，嘴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弧度，心里默默念叨：宝贝，你要平平安安长大啊。

    ---

    晚饭结束后，大家坐在院子里喝茶。

    “阿东，这话我实在不好开口，但我还是想厚着脸皮问一句——我妻子的情况，你一眼就看出来了，有没有办法调理？报酬或者其他条件，你尽管提。”季胜利语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