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哈励恒恒意料的，公主并没有表现出震惊、愤怒，或是深思熟虑。

    她只是缓缓抬起一只前蹄，优雅地、带着一丝无可奈何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和半边脸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像是叹息又像是忍不住笑出来的气音。

    （我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关于帝国或内鬼的关键线索……结果居然是跑来跟我告晓鱼的状，怀疑他是间谍？）

    塞拉斯蒂亚心中一阵无语。

    （虽然我承认，程晓鱼的来历成谜，他身上确实有许多我看不透的地方，有时候行事风格也……不拘一格。但怀疑他是间谍？这未免也太……）

    她放下蹄子，重新看向哈励恒恒，表情变得严肃而郑重，语气斩钉截铁：“哈励恒恒骑士，我明白你的忠诚和责任感，也感谢你直言不讳。对于程晓鱼，你因为感知敏锐而产生疑虑，这本身并非过错。但是——”

    塞拉斯蒂亚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必须非常严肃、非常明确地告诉你，程晓鱼，绝对不是间谍，也绝非小马利亚的敌人。恰恰相反，他是小马利亚最坚定、最重要的守护者之一。”

    她从高背椅上站起，缓缓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繁华的都城，声音带着回忆的悠远：“或许你加入皇家骑士团的时间尚短，对他的过往了解不多。但我可以告诉你，从小马谷的诡异噩梦，到无序引发的混沌、鲜为马知的事件……程晓鱼始终站在最前线，与紫悦，与他的朋友们一起，一次次化解了足以倾覆整个小马利亚的灾难。他身上或许有你所说的‘血与火’的味道，那或许来自他为了保护什么而不得不经历的斗争；他身上或许有‘异质’感，那或许源于他独特的来历。但这些，都不能成为怀疑他忠诚的理由。因为他的行动，他付出的牺牲，他守护的一切，早已证明了他的立场。”

    塞拉斯蒂亚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哈励恒恒：“我，塞拉斯蒂亚，以小马利亚统治者的名义担保，程晓鱼的忠诚无可置疑。你的怀疑，是出于对未知的警惕，这值得肯定，但目标错了。你应该将这份敏锐，用在寻找真正的敌人身上。”

    哈励恒恒跪在地上，听着公主斩钉截铁的话语，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严肃、怀疑，逐渐变为惊愕，然后是恍然，最后化为了深深的惭愧。

    他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震动，第一次真正认识到程晓鱼在公主、在这个王国心目中的分量。

    “是……是这样吗……”

    他喃喃道，声音有些干涩。

    他挺直了身体，但头颅垂得更低：“公主殿下，是我……太过武断，太过依赖直觉，以至于冒犯和误解了程晓鱼阁下。是我失察，是我失礼了。请公主殿下责罚！”

    塞拉斯蒂亚看着他真诚悔过的样子，语气缓和下来：“不知者不怪。你初来乍到，对许多事情不了解，产生疑虑是正常的。重要的是现在你明白了。程晓鱼是我们的朋友，是值得信赖的伙伴。我希望你能收起对他的怀疑，试着去了解他，或许你会发现，他是一匹非常……特别，但绝对可靠的小马。”

    “是！谨遵公主教诲！”

    哈励恒恒郑重地应道，但随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只是……公主殿下，还有一事。今日我在街上偶遇程晓鱼阁下时，他……他似乎误叫了我的名字。”

    “哦？他叫你什么？” 塞拉斯蒂亚有些好奇地问道，这倒是她没料到的。

    哈励恒恒清晰地吐出那个对他而言完全陌生的名字：“他称呼我为……‘莱茵哈鲁特’。”

    “莱茵……哈鲁特？” 塞拉斯蒂亚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思索。

    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不属于小马利亚已知的任何历史或传说。是晓鱼故乡的什么人？还是……别的什么？

    “他当时似乎是脱口而出，随后又立刻改口，说是想到了传说故事里的一个骑士。” 哈励恒恒补充道，仔细回忆着当时的细节。

    塞拉斯蒂亚沉默了片刻，蹄子轻轻敲击着窗沿。

    程晓鱼的来历始终是个谜，他偶尔会说出一些奇怪的话语，懂得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知识。

    “我知道了。”

    最终，塞拉斯蒂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哈励恒恒点了点头，

    “这或许只是一个误会，或者程晓鱼有他自己的原因。你不必过于在意。但此事也不要对外声张，明白吗？”

    “是，公主殿下。” 哈励恒恒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但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命令。

    “下去吧，继续你该做的工作。记住，你的忠诚和敏锐是宝贵的品质，但要用对地方。”

    塞拉斯蒂亚挥了挥蹄子。

    “遵命！” 哈励恒恒再次行礼，然后起身，步伐沉稳地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内，又只剩下塞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