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哭声，持续了很久。

    陆峥没有催促，只是握着手机，安静地听着。他的办公室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桌面上那堆刚归档的扫黑案卷上，照在“战魂帮”三个字的封面上，照在他微微皱起的眉头上。

    窗外的夜色很深，益阳县城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无数只欲言又止的眼睛。

    终于，女人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她深吸了几口气，像是要把那些压在心里太久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往外倒。

    “警察同志，我叫兰慧，今年三十八岁，在临江市一家企业做会计。”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过太多次之后特有的那种干涩，“我可能要跟你讲一个很长的故事。你……你有时间吗？”

    “有。”陆峥说，“你慢慢讲。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兰慧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讲述。

    故事要从两年前说起。

    那时候，兰慧的父亲刚做完一场大手术，家里的积蓄花了大半，母亲的身体也不好，她自己的工作压力又大，整个人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都可能断。

    她从小就信佛，那段时间，她开始在网络上搜索佛学相关的内容，想从信仰里寻一点安慰。

    她加入了一个名为“菩提心苑”的佛学交流群。群里有两百多人，每天有人分享经文，有人谈论修行，有人发一些寺庙的照片。在这个群里，有一个人格外引人注目。他的网名叫“金刚上师”，头像是一尊金灿灿的佛像，个性签名写着“普渡众生，消灾解难”。

    他经常在群里发一些佛学文章，写得洋洋洒洒，引经据典。还会发一些自己在寺庙里做法事的照片和视频。他说话的语气总是沉稳而慈悲，有人请教问题，他从不厌烦，总是耐心地回答，末了还会加一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群里的人都很尊敬他，称他为“师父”。有人说经他做法事后，家里的病人好转了；有人说听了他的开示，事业顺利了；有人说自己跟随他修行多年，身心都得到了净化。兰慧看着那些消息，心里的那根弦渐渐松了下来，她觉得自己找到了真正的明师。

    她加了齐建山的微信。

    一开始，她只是偶尔请教一些佛学问题。齐建山的回复总是很快，措辞慈悲而温和，像一位真正的长者在开导迷途的晚辈。他说她“慧根深厚，与佛有缘”，说她“此生注定要修行，只是尚未遇到对的人”。兰慧听了，心里暖暖的，觉得自己是被选中的那一个。

    慢慢地，她开始向他倾诉自己生活里的不顺，父亲的身体时好时坏，工作上的压力越来越大，夜里常常失眠。齐建山每次都会耐心地听，然后说：“慧姐，你身上有业障。这些业障是你前世带来的，这辈子如果不消除，你会越来越不顺，家庭、事业、健康，都会受影响。”

    兰慧问他怎么才能消除业障。他说：“只有跟着我修行，让我为你做法事，才能消除业障，改变命运。你放心，师父不会害你。”

    第一次做法事，齐建山收了三千八百元。他说这是“缘金”，用来买供品、点长明灯、请菩萨加持。兰慧毫不犹豫地转了账。她想，三千八百元能换来一家人的平安，值得。

    可事情没有就此结束。齐建山告诉她，她身上的业障比一般人重得多，需要持续地做法事，一次两次是不够的。于是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从三千八到一万八，从一万八到三万八，每一次都有一个听起来冠冕堂皇的理由：“业障反弹了”“冤亲债主找上门了”“需要建一座小庙为你祈福”。

    兰慧也曾犹豫过。有一次，她问齐建山：“师父，我已经做了这么多次法事，为什么我父亲的身体还是没有好转？”齐建山的回复很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你这是在怀疑师父吗？信任是修行的基础。你心有疑虑，业障就会更重。再这样下去，我也帮不了你了。”

    兰慧慌了。她连忙道歉，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说自己一定会更加虔诚。齐建山的语气缓和下来，说：“这就对了。过几天有一个重要的法会，我会为你单独做法，这次过后，你家的业障就能彻底消除。只是缘金需要多一些，六万八千元。”

    兰慧咬着牙，从定期存款里取出了六万八千元，转给了他。

    两年时间，四十多万。她算过，那是她工作十几年攒下的大部分积蓄。可她不敢停下来，她怕停下来之后，业障反弹，父亲会出事，家里会出事。齐建山的话像一根绳子，紧紧地拴着她，她越挣扎，绳子收得越紧。

    真正让她崩溃的，是半年前那件事。

    父亲病重住院，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兰慧在医院走廊里哭着给齐建山打电话，求他无论如何都要救救父亲。齐建山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番让她既害怕又期待的话。

    “慧姐，你父亲的病，不是普通的病，是业障的因果。我之前帮你做了那么多法事，效果一直不明显，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兰慧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