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2日，上午九点，省公安厅。

    

    周志远一个人来的。

    

    他站在祁同伟办公室门口，没有敲门，只是看着那扇深色的木门。门上的铭牌写着“厅长办公室”，金色的字，擦得很亮。

    

    秘书在旁边站着，表情有些紧张。

    

    “周组长，祁厅长在里面，我带您进去？”

    

    周志远摇摇头。

    

    “不用。我自己进去。”

    

    他推开门。

    

    祁同伟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听见动静，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

    

    “周组长，来了？请坐。”

    

    周志远在沙发上坐下。祁同伟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亲自倒了杯茶。

    

    “周组长，昨天季检打电话说您要找我谈话。我琢磨了一晚上，您想问什么。”

    

    周志远看着他，没急着说话。

    

    祁同伟今天的姿态很放松，穿着熨帖的警服，头发一丝不乱，脸上带着笑。但周志远注意到，他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太稳了，稳得像一潭死水。

    

    “祁厅长，”周志远开口，“咱们今天不谈虚的。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祁同伟点点头。

    

    “您问。”

    

    “山水集团和惠龙公司那笔五百万的转账，你知道吗？”

    

    祁同伟的笑容顿了一下。

    

    “周组长，这个事，您上次来问过。我说过，我不知道。”

    

    周志远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放在茶几上。

    

    “这是银行转账记录。惠龙公司收到那五百万之后，又转出了一笔钱，到一个私人账户。那个账户的主人，叫高小琴。”

    

    他看着祁同伟。

    

    “祁厅长，高小琴你认识吧？”

    

    祁同伟沉默了两秒。

    

    “认识。山水集团董事长，京州有名的女企业家。”

    

    周志远说：“只是认识？”

    

    祁同伟笑了。

    

    “周组长，您这话问得有意思。一个公安厅长，认识一个企业家，不是很正常吗？”

    

    周志远也笑了。

    

    “正常。那祁厅长能不能告诉我，高小琴为什么要把这笔钱，转给孙喜？”

    

    祁同伟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

    

    “孙喜是谁？”

    

    周志远说：“山水庄园前安保队长。今年一月，他接到一个电话，是惠龙公司的法人代表钱正荣打的。电话内容是，让他删除山水庄园某段监控录像。”

    

    他顿了顿。

    

    “那段监控，涉及侯亮平同志和欧阳菁的私下接触。祁厅长，你知道这件事吗？”

    

    祁同伟看着他，目光很冷。

    

    “周组长，你今天是来审我的？”

    

    周志远摇摇头。

    

    “祁厅长，我不是来审你的。我是来给你一个机会。”

    

    祁同伟没说话。

    

    周志远继续说：“你现在说，是主动交代。等我查到再说，是被动查实。性质不一样，结果也不一样。”

    

    祁同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

    

    “周组长，你是个聪明人。我也跟你说明白话——有些事，我知道。但知道，不代表能说。”

    

    周志远看着他。

    

    “为什么不能说？”

    

    祁同伟说：“因为说了，有些人会掉脑袋。那些人掉了脑袋，我自己的脑袋，也保不住。”

    

    周志远点点头。

    

    “祁厅长，你说得对。有些事，说出来，确实会有很多人掉脑袋。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你不说，你自己的脑袋，能保多久？”

    

    祁同伟的脸色微微变了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