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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6日,晚上八点二十分,CA1489航班,三万英尺高空。
周志远坐在靠窗的位置,舷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偶尔有星光闪过,转瞬即逝。机舱里灯光调得很暗,大多数乘客已经睡了,只有前排某个位置还亮着阅读灯,光线昏黄。
他闭着眼睛,却没有睡意。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把这二十一天过了一遍。
第一天,空降汉东。沙瑞金请他喝茶,说“改革闯将要爱护”。侯亮平热情握手,说“久仰”。季昌明暗示“汉东水深”。
他那时候就知道水深。他看过剧本,知道谁贪谁廉,谁黑谁白。他以为自己手握剧本,就能无往不利。
可这二十一天下来,他才发现——知道剧情,和真正面对那些人,是两回事。
原著里,高育良是个反派,老谋深算,最后被绳之以法。可真正面对他的时候,周志远才发现,这个人有多复杂。他说的话,每句都有深意。他做的事,每件都有后手。他在常委会上主动请辞那一幕,周志远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里发紧。
那不是认输。
那是把球踢给了对手。
“我申请回避汉东政法系统的所有工作。同时,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任何审查。”
这话说得多漂亮。主动认错,姿态放低,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可话里话外,却把“汉东政法系统”和“组织”都带了进来——我高育良有问题,那汉东政法系统呢?那组织呢?
周志远在常委会上接住了那句话。但他知道,换一个人,未必接得住。
还有祁同伟。
原著里的祁同伟,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人物。那一跪,跪掉了尊严,也跪掉了自己。最后在孤鹰岭饮弹自尽,临死前还在喊“老师”。
可真正面对他的时候,周志远看到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会痛,会怕,会后悔,也会在最后一刻,选择站起来。
“周组长,你问我那块地方还在不在。我想了一天,想明白了——还在。它在那个雨里跪着的我身上,在那个说‘祁同伟,我等你’的女孩身上,在那些我真正办过的案子里。”
周志远睁开眼睛,看着舷窗外的夜空。
祁同伟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红的。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他跪了二十三年之后,第一次出现的。
尊严。
侯亮平也是。
原著里,侯亮平是主角,是英雄,是正义的化身。他一路开挂,把所有人都办了,然后风光回京。
可这二十一天,周志远看到的侯亮平,是另一个样子。他会心虚,会害怕,会在凌晨睡不着觉,也会在最后一刻,选择自己走进他的办公室。
“周组长,我不想变成祁同伟。”
这话从侯亮平嘴里说出来,周志远当时有些意外。现在想想,也许这才是真实的侯亮平——不是英雄,不是主角,只是一个会犯错、也会认错的普通人。
最难缠的,是那些不说话的人。
李达康。
这个人从头到尾,没有正面跟周志远冲突过。开会的时候他转笔,说话的时候他点头,问他的时候他回答。但周志远知道,这个人心里有一本账,清清楚楚地记着每一笔。
大风厂的事,他说“程序上可能有些仓促,但结果大家都接受”。这话听着像认错,其实是推卸——仓促是事实,但接受是结果。你要追究仓促,就得否定结果。否定结果,工人不答应。
周志远把三十七份联名信拍在他面前的时候,李达康的脸色变了。但他一句话没说,只是点点头,说“我让人查”。
然后就没下文了。
周志远知道,这个人不会轻易认输。他在等,等风头过去,等事情平息,等所有人都忘了大风厂那三十七个工人。
还有沙瑞金。
沙瑞金才是真正的棋手。
他来汉东半年,压着不动,不是不想动,是在等。等各方势力自己暴露,等矛盾自己激化,等时机成熟再一网打尽。
周志远在常委会上说的那些话,沙瑞金听了,也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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