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8日，凌晨四点十七分。电话铃声在黑暗中炸响。

    

    周志远几乎是在第一声铃响时就醒了。这些天他睡觉不踏实，手机就放在枕头边，音量调到最大。他接起来，老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急促而压低，像怕惊动什么人似的。

    

    “周组长，马国强找到了。”

    

    周志远坐起来，心跳快了半拍。老周的语气不对。如果只是找到，他不会这个时间打电话，更不会是这种声音。

    

    “在哪儿？”

    

    老周沉默了两秒。那两秒沉默让周志远的心沉了下去。

    

    “京州开发区，一个烂尾楼里。人没了。”

    

    周志远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怎么没的？”

    

    “上吊。留了封遗书，说是受不了压力，对不起家里人。公安的人先到的，已经封锁现场了。”

    

    周志远闭上眼睛。马国强跑了三天，他以为他藏起来了，以为还能找到。可现在人没了，上吊，遗书，压力太大。

    

    他睁开眼睛。

    

    “遗书写的什么？”

    

    “说是钱正荣死了，他害怕。怕查到他头上，怕坐牢。所以自己了结了。”

    

    周志远没说话。马国强害怕。他当然害怕。钱正荣死了，孙兴被抓了，刘向东跑了。他是大风厂拆迁项目的负责人，是刘向东的人，是名单上的人。他害怕，正常。可他为什么早不害怕，晚不害怕，偏偏在刘向东去北京之后害怕？偏偏在中纪委准备收网之前害怕？

    

    “老周，你觉得是他杀还是自杀？”

    

    老周沉默了几秒。

    

    “不好说。现场看着像自杀，但太干净了。绳子、凳子、遗书，什么都摆得整整齐齐。一个想死的人，不会这么讲究。”

    

    周志远说：“法医到了吗？”

    

    “到了。正在查。”

    

    周志远看了看床头的钟，四点二十分。

    

    “我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穿衣服。窗外还是黑的，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

    

    四点五十分，周志远赶到京州开发区。那栋烂尾楼在开发区边缘，孤零零地立在一片荒地中间。周围拉着警戒线，几辆警车停在外面，车顶的警灯还在转，红蓝交替，把整栋楼照得忽明忽暗。

    

    老周在警戒线旁边等着，看见周志远，迎上来。

    

    “法医还在上面。”

    

    周志远点点头，跟着老周往里走。楼里没有灯，楼梯上落满了灰，每一步都有回声。走到三楼，法医蹲在地上，正在检查什么。

    

    马国强吊在横梁上。一根绳子，一把凳子，人已经放下来了，躺在地上，盖着一块白布。

    

    周志远蹲下来，掀开白布的一角。

    

    马国强的脸发青，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眼睛半睁着，嘴角有白沫。法医站起来。

    

    “初步判断是窒息死亡。脖子上有勒痕，和绳子的纹路吻合。没有其他外伤。”

    

    周志远说：“能确定是自杀吗？”

    

    法医犹豫了一下。

    

    “表面上看，是自杀。但有几点不太对。第一，他脖子上的勒痕是水平的。上吊的人，由于重力作用，勒痕应该是向上倾斜的。第二，他手指上有伤，像是跟人搏斗过。第三——”

    

    他指了指马国强的右手。

    

    “他指甲缝里有皮屑。不是他自己的。”

    

    周志远心里一震。指甲缝里有皮屑，说明他死前抓过人。如果是自杀，他抓谁？

    

    他站起来。

    

    “皮屑拿去化验。还有，查他体内有没有药物残留。如果他是被人弄晕了再吊上去的，血液里会有痕迹。”

    

    法医点点头。

    

    周志远走到窗前。窗外，天开始亮了。远处是开发区的轮廓，几栋高楼刚盖到一半，塔吊孤零零地立着，一动不动。

    

    他转过身。

    

    “老周，马国强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