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8日，上午九点，东城区某小区。

    

    周志远站在一栋居民楼对面，看着三楼那扇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一件深蓝色的夹克，一条灰色的裤子，还有一件白色的衬衫。风一吹，衣架碰着衣架，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老周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刘秀英，六十八岁，退休教师。每天早上七点出门，去龙潭湖公园锻炼。七点四十到菜市场，八点半回家。下午不出门，在家看电视。周末去儿子家，儿子住在朝阳区，开车半小时。”

    

    周志远说：“她跟谁一起锻炼？”

    

    老周翻开另一页。“公园里有个晨练的圈子，都是退休的老头老太太。刘秀英跟一个姓王的退休医生关系最好，两个人每天都在一起，锻炼完了还一起去吃早点。”

    

    周志远说：“王医生，什么背景？”

    

    老周说：“王秀兰，六十五岁，退休前是协和医院的医生。老伴去世了，儿子在国外。一个人住，平时没什么事，就是锻炼、买菜、看电视。跟刘秀英认识十几年了，关系很好。”

    

    周志远沉默了几秒。“能接触到王秀兰吗？”

    

    老周看着他。“您的意思是……”

    

    周志远说：“不是让她当线人。就是了解一下刘秀英平时的生活。她跟谁来往，说什么话，有什么心事。王秀兰跟了她十几年，比我们查什么都管用。”

    

    老周想了想。“我试试。”

    

    周志远说：“别急。先观察，再接触。王秀兰是医生，知识分子，警惕性高。一上来就问刘秀英的事，她会起疑心。”

    

    老周点点头。

    

    上午十一点，周志远回到专案组。陈海正在看材料，面前摊着三年前的卷宗。小赵在电脑前敲着键盘，老孙在打电话。小林不在，去档案室查东西了。

    

    周志远在陈海对面坐下。“有什么新发现？”

    

    陈海抬起头，把一份材料推过来。“三年前，专案组查赵瑞龙的时候，查到了一笔钱。华泰集团转了三百万给德明商贸，就是孙德明老伴那个公司。这笔钱，专案组查到了，写了报告，报上去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看着周志远。“但我在卷宗里发现了一件事。写这份报告的人，叫老吴。老吴当时是专案组的副组长，查了半年，写了这份报告。报告交上去之后，老吴就被调走了。调去了一个闲职，再也没碰过案子。”

    

    周志远说：“老吴现在在哪儿？”

    

    陈海说：“退休了。住在北京，丰台区。”

    

    周志远站起来。“走，去找他。”

    

    下午两点，丰台区某小区。

    

    老吴住在六楼，没有电梯。周志远和陈海爬上去的时候，气喘吁吁的。门是老式的防盗门，漆面有些脱落了，门铃按了两下，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老吴站在门口，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毛衣，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有些浑浊。他看了看周志远，又看了看陈海。

    

    “你们找谁？”

    

    周志远拿出工作证。“最高检的。想跟您了解点情况。”

    

    老吴看了一眼工作证，沉默了几秒，把门打开。“进来吧。”

    

    屋里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套旧沙发，茶几上放着半杯茶和一副老花镜。墙上挂着几张照片，有工作照，有全家福。老吴招呼他们坐下，自己去倒茶。

    

    周志远看着墙上的照片。有一张是集体照，一群人站在中纪委大楼前，最前面拉着一面红旗，上面写着“赵瑞龙案专案组”。照片里，老吴站在第二排，穿着白衬衫，笑得很精神。

    

    老吴端着茶过来，看见周志远在看那张照片，手顿了一下。“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周志远说：“老吴，我们今天来，是想问您一件事。”

    

    老吴在他们对面坐下，把茶杯放在茶几上。“问吧。”

    

    周志远说：“三年前，您查赵瑞龙案的时候，写过一份报告。报告里提到一笔钱，华泰集团转了三百万给德明商贸。这份报告交上去之后，就没有下文了。您也被调走了。”

    

    老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你们想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