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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3日,上午十点,辽省省会盛城。
飞机降落的时候,周志远透过舷窗看见一片灰色的平原。辽省的天比北京高,云层稀薄,阳光直直地砸下来,不带一丝水分。机场跑道两边是大片枯黄的芦苇,风一吹,波浪般起伏。老周和陈海跟在后面,三个人穿过廊桥,走进到达大厅。
接站的是省纪委的李明远,五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周组长,一路辛苦。书记在省里等您。”
车驶出机场,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很单调,平原一望无际,玉米地刚收完,剩下一片光秃秃的秸秆。远处的工厂烟囱冒着白烟,在蓝天下显得格外刺眼。李明远坐在副驾驶上,从后视镜里看了周志远一眼。“周组长,辽省的案子,跟青甘省很像。也是新能源补贴,也是虚报冒领。但辽省的情况,比青甘省复杂。”
周志远说:“怎么复杂?”
李明远沉默了两秒。“青甘省是马成、孙为民几个人说了算。辽省不是一个人说了算,是一群人说了算。这些人,有省里的,有市里的,有企业的,还有社会上的。他们拧成一股绳,上上下下都打通了。省纪委查了两年,每次查到关键处,就有人打招呼。”
周志远说:“谁打招呼?”
李明远摇摇头。“不知道。每次都是不同的人,不同的方式。有的是电话,有的是条子,有的是饭局。但意思都一样——这个案子,查到这里就行了。”
周志远没再问。
下午两点,省纪委。刘书记的办公室在五楼,窗户朝南,正对着盛城市区。刘书记五十多岁,身材魁梧,说话声音很大,像嗓子里装了个喇叭。“周组长,欢迎欢迎。辽省的案子,拖了两年了。您来了,我们就放心了。”
周志远在他对面坐下。“刘书记,省纪委这边,查到什么程度了?”
刘书记把一份材料推过来。“这是举报信。二十几封,都是实名举报。举报的对象,是一家叫‘盛能集团’的公司。这家公司是做新能源的,风电、光伏、储能,什么都做。辽省近三年上马的新能源项目,三分之一是盛能集团拿的。合同金额,加起来超过两百个亿。国家补贴,至少三十个亿。”
周志远翻开材料。第一页是盛能集团的基本情况——注册资本十个亿,法人代表叫钱德利,五十五岁,辽省本地人,白手起家,做过建材、房地产、新能源。省政协委员,辽省十大杰出企业家,各种头衔一长串。
“盛能集团背后是什么人?”
刘书记站起来,走到窗前。“周组长,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不是不敢,是不知道。盛能集团能在辽省拿到这么多项目,背后肯定有人。是谁,查了才知道。”
周志远说:“那省纪委查了两年,查到了什么?”
刘书记转过身。“查到了盛能集团的账有问题。虚报发电量,伪造设备采购合同,通过空壳公司转移资金。手法跟青甘省的骏达新能源一模一样。但每次查到关键证据,就会出问题。”
周志远说:“什么问题?”
刘书记说:“证人翻供,证据丢失,经办人调走。有一次,我们查到了一个关键账户,里面存着盛能集团转出去的两千万。正要冻结,账户里的钱突然被转走了。查了半年,没查到转到哪儿去了。”
周志远沉默了几秒。“刘书记,盛能集团在辽省的项目,跟华泰集团有没有关系?”
刘书记愣了一下。“华泰集团?赵立春那个华泰?”
周志远点点头。
刘书记想了想。“有关系。盛能集团早期做房地产的时候,跟华泰集团合作过几个项目。后来华泰集团倒了,盛能集团就独立了。但盛能集团的高管里,有几个是华泰集团出来的。”
周志远心里一动。华泰集团出来的人,换了马甲,继续干。手法一模一样,连公司名字都带着一个“盛”字。
“刘书记,盛能集团的钱德利,现在在哪儿?”
刘书记说:“在盛城。正常上班。他是省政协委员,经常参加省里的活动。您要见他,随时可以。”
周志远说:“不急。先看材料。”
下午五点,周志远回到招待所。老周和陈海已经把材料摊了一桌子。盛能集团的工商注册信息、近三年的项目清单、补贴发放记录、被举报人的基本情况,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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