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王辰心头。

    不是怕，是未知。高天赐和梁文山至少是人——有面孔，有弱点，有可以预测的行为模式。而“校长”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代号，一代一代传下来，像某种古老的诅咒。没有人知道这一代“校长”是谁，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在哪个国家，说哪种语言。他只用文字下达指令，通过多重加密的渠道，传到每一个执行者手里。指令简洁、精准、冷血，像手术刀一样，每一刀都切在最要害的地方。

    第一条指令，在“鲲鹏”关闭后的第四天发出。目标不是王辰，不是冯婷，甚至不是许志远。目标是周明远。

    不是杀他，是让他回来。“学院”不会原谅叛徒，但他们更不会浪费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周明远的价值，远大于他带来的风险。所以“校长”开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条件——回来，过去的一切一笔勾销。你仍然是“学院”的人，仍然是东亚区的安全主管。高天赐和梁文山犯的错，与你无关。

    周明远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正在香港的公寓里吃一碗泡面。他看着那几行字，筷子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回来。一笔勾销。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放下筷子，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高天赐第一次带他走进那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柬埔寨基地那些躺在白色房间里的“志愿者”，许志远弟弟拍下的那些照片，还有许志远在茶馆里问他“你为什么背叛‘学院’”时的眼神。他睁开眼，拿起手机，回复了两个字：“条件。”

    很快，回复来了：“你要什么？”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然后打出一行字：“我弟弟的安全。”

    “可以。”

    周明远盯着那一个词，手指微微发抖。“可以。”不是“我们会考虑”，不是“需要上级批准”，是“可以”。干脆利落，像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校长”比他想象的更强大，也更危险。因为这个人知道他要什么，而且知道怎么给。

    深圳，辰星资本总部。

    王辰看着周明远转发来的信息，沉默了很久。“学院”在拉拢周明远，不是杀他，是让他回去。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妙棋。周明远知道太多秘密，杀了他，那些秘密可能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让他回来，至少还能控制他。

    “老板，周明远会回去吗？”林风问。

    王辰没有回答。他想起周明远在茶馆里说过的话——“我也有弟弟。”那个弟弟，是周明远的软肋，也是“学院”手里的筹码。如果“学院”能保护他弟弟，周明远就有可能回去；如果“学院”威胁他弟弟，周明远就有可能倒向这边。这是一场拔河，绳子中间是周明远，绳子两头是“学院”和王辰。

    “他会回去。”王辰说。

    林风愣了一下。“那我们——”

    “让他回去。”王辰转过身，看着林风，“他回去，比留在这里更有价值。”

    林风明白了。“让他做卧底？”

    王辰没有回答。卧底。这个词太轻了。周明远要做的，不是卧底，是双面间谍。在“学院”面前，他是归来的叛徒；在王辰面前，他是隐藏的盟友。这种日子，比死更难熬。但周明远没有选择，从他背叛“学院”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选择了。

    香港，某处隐秘公寓。

    周明远收拾好行李，只有一个背包。他来的时候，就这一个背包；走的时候，也是这一个背包。房间里空荡荡的，像他从未来过。

    他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半个多月的地方。窗帘紧闭，灯光昏暗，桌上还有半碗凉透了的泡面。他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在等了。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他熟悉的脸——阿Ken，梁文山的助理，也是“学院”的人。

    “周先生，上车吧。”

    周明远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启动，驶入车流。

    “去哪？”周明远问。

    阿 Ken没有回答，只是从副驾驶座上递过来一个信封。周明远拆开，里面是一张机票，和一个地址。机票的目的地是新加坡，地址在新加坡市中心某栋写字楼。

    “‘校长’要见你。”阿Ken说。

    周明远的心猛地一沉。“校长”要见他。不是通过文字，不是通过中间人，是亲自见面。这意味着什么？信任？还是试探？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在口袋里攥紧了那部旧手机。那是他和王辰唯一的联系渠道。他答应过王辰，到了新加坡，会用这部手机报平安。但现在，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做到。

    深圳，辰星资本总部。

    王辰收到周明远的信息时，已经是深夜。只有两个字：“走了。”

    王辰看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