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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明二十五年,十月十四。
起早,萧柄权便接到一封宣召入宫的圣旨。
听说他的父亲大限将至。
听说他已食不下咽、药石无医。
都是听说的,因为,他没有资格见自己的父亲。
换上象征储君身份的蟒龙玄袍,腰间扎金钩玉带,一顶金冠落至头顶,稳稳束上发髻。
“殿下,妾陪您一道入宫吧?”
身后女人出声,萧柄权没有拒绝。
从东宫到乾清宫的路,自小到大不知走过多少回。
脚上饰金纹的皂靴由小小一双,变为如今成年男子的模样。
而他只记得,他从未让自己的父亲满意过。
“殿下,晋王母子也在。”
萧柄权凝神,对上眼前男人与自己相似的眉眼。
“臣弟拜见皇兄。”
这个卑贱的、油滑的,宫女所出的庶皇子,此刻正用一种胜券在握的目光,自下而上睥睨着自己。
而他的母妃更是敛不住唇边笑意,几乎是催促:“太子殿下快进去吧,圣上还有最要紧的事没交代。您一会儿记得收收脾气,这种时候……其言也善。”
萧柄安亦让开一步,“皇兄请,还请皇兄莫要耽搁太久。父皇说了,最后还要召见臣弟的。”
萧柄权立在原地没动。
且看这对母子的张狂相,仿佛这天下已是他们囊中之物。
而此时的西暖阁内。
孙传禄眼见皇帝愈发进气少、出气多,太医只一个劲地摇头,对外催问:
“太子殿下还没到吗?”
小福子忙回话:“儿子这就出去瞧瞧!”
奔至乾清宫门外,眼见太子已被晋王与白贵妃簇拥,小太监稳了稳心神,躬身上前道:
“太子殿下,请您移步东暖阁。”
人在西暖阁养病,去东暖阁,见的势必不是他的父皇。
果然,他见到的,是一身绯红朝服的许钦珩。
“他何时入的宫?”这句问的是身后的小福子。
“回太子殿下,许相小半个时辰前便入宫了,刚在您前头出来。”
萧柄权一挥手。
小福子看了眼许钦珩眼色,会意退出去,替两人带上门。
“太子应当好奇,圣上对臣交代了些什么吧?”
萧柄权立在原地,剑眉紧绷。
许钦珩绕过书案,将手中七彩卷轴递出来,“您看了便知。”
墨是新的,玉玺印泥甚至尚未干透,鲜红似血。
上头清清楚楚写着十四个大字:
废皇太子改立晋王萧柄安为皇帝。
为什么呢?
萧柄权眼前似是黑了一下。
再凝神,那十四个字依旧在眼下。
就在今日入宫的路上,他还在期待,还在心存侥幸。
期许父亲会在临终前给自己一次应有的公正,叫他这皇太子名正言顺登基。
毕竟无论怎么想、怎么选,他都应当是最佳的继位人选。
晋王,萧柄安,他根基浅薄、资质平庸、母族低贱……
他凭什么做皇帝呢?
可那十四个字写得明明白白。
萧柄权闭上眼,忽而觉得这一切很荒唐。
又实在合情合理。
需要什么名目呢?
从小到大,他哪一样不比萧柄安做得好?
人的偏心,一个父亲的偏心,不需要任何理由。
睁眼,窗下有一个炭盆,红罗炭烧得正旺。
萧柄权狠狠一掷!
绫锦遇火即燃,火星一点一点,吞噬那十四个碍眼的字。
“你既将此物交与孤,便是已挑好自己的位置了。”
许钦珩直至那封“传位诏书”被焚烧殆尽,只剩下一堆残灰,才缓缓收回视线。
“是,臣早就说过,与其扶弱抑强,不若强强联合。”
他端起双臂,绯红袖摆在身前垂下,“臣许钦珩,愿率幽州三万精兵,拥护太子殿下登基。”
西暖阁。
“他还没到?”
与这嫡长子的点滴过往,忽然如走马灯一般,浮现在将要油尽灯枯的萧祐钧眼前。
记得他降世时,皇后还只是肃王妃,他在外领兵归来,看见妻子抱着襁褓中的儿子,对自己笑意融融。
记得他被册为太子那日,还没祭天的那个炉鼎高。
更记得他一次又一次的贪功、冒进、冲动……
罢了。
萧祐钧想,打他当上皇太子那日起,自己身为君王,便不曾对这储君流露过半分温情。
今日,最后一次相见,他或许能放下君王的严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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