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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还炸裂四野、毁物失态的君王戾气,瞬间被他硬生生锁死、沉压蛰伏。
转瞬之间,燥热暴怒尽数褪去,帐内只剩刺骨的阴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无声、深不见底的阴鸷与绝对冷静。
这便是皇太极最恐怖、最立体的地方。
他有寻常君王的暴怒失态、血性戾气,遇败局、受屈辱会怒火燎原、会失控失态。
可他更有一代霸主的顶级隐忍与心性——情绪可以瞬间沸腾失控,理智却能顷刻凌驾怒火,绝不允许半分情绪,主宰军国大局、毁掉百战棋局。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眸底赤红彻底散尽。
方才拍案碎盏、怒声斥骂的失态仿佛从未发生,周身重回沉稳冷冽。
脚步不疾不徐,缓缓踱步于营帐之中,思绪飞速清零杂念、复盘战局。
当下局势已然清晰:旧有的全面合围战术彻底失效。
明军内外联动、双线施压,后金兵力被拆分稀释、防线千疮百孔,想要重新构筑铁桶合围、困死孤城,已然绝无可能。
可若是就此撤围退兵,代价更是难以承受。
一月征战损耗的粮草人力、将士鲜血尽数白费,军心士气一落千丈。
而明军则逆势翻盘、声势大涨。
进有僵局之困,退有惨败之危,彻彻底底的两难死局。
短暂权衡,皇太极眼底精光一闪,心中已然敲定全新战局方略。
他骤然驻足,抬眸出声。
此刻他的声线平直沉凝、稳如寒潭,没有半分波澜,全然不见片刻前的暴怒嘶吼、戾气躁动,字句铿锵有力、军令冷硬如山。
“传朕将令,全军即刻重新布防!”
“放弃四面全域合围!即刻抽调所有闲散围城兵马,尽数集结于锦州通往大凌河的所有要道、高地。构筑多层纵深阻击防线,死死拖住孙承宗火枪方阵,绝不容许其再推进一步!”
取舍之间,尽显雄主格局。
既然兵力不足以全围,便舍弃边角虚防,集中精锐卡死核心要道、切断联动,只要援军无法抵达,孤城纵有生机,终究熬不过粮尽枯竭。
“传命辽南沿海驻防各部,坚守堡垒、严禁私自出战、严禁擅自分兵!明军海上袭扰,只为牵制我主力、只要我军稳固后方、不为所动,其游走骚扰便无半分战略实效!”
“放弃外围薄弱壕沟、闲置次要营寨,全军收缩至内层核心防线,紧贴大凌河城布防,日夜袭扰、持续施压,不给城内守军半点休整喘息之机!”
将令层层递进、环环相扣、面面俱到,瞬间将濒临崩坏的战局重新盘活。
后金战术彻底改写,从原本的「全面困杀」,精准转为「阻援为核心、困城为辅助、夜袭疲敌、」的稳健打法,绝境之中强行稳住颓势。
帐内一众将领听闻此策,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
大汗虽一时暴怒失态,却能转瞬收心、临危定策、应变之迅捷,远超众人所能及。
代善拱手由衷赞叹。
“大汗神机妙算!纵然明军火枪犀利、战法诡异,也难破我层层死守之局!大凌河仍可困,祖大寿仍可降!”
皇太极闻言,面色依旧沉冷肃穆,无半分喜色,眼底只剩深沉的忌惮与长远的忧虑。
“此策只能稳住当下僵局,却已是被动守势。”
他缓缓开口,语气凝重悠远、
“昔日我大金凭铁骑重甲,握野战绝对霸权,压得明军数十年抬不起头。可自孙承宗新式火枪阵现世,辽西攻守之势已然异形。今日是两千火枪兵,他日便是两万、数万。”
“若不能尽早摸清其短板、破解其战法、克制其火器,数年之内,我八旗铁骑的百年优势,将彻底荡然无存。”
他早已跳出一城一地的得失,窥见了明清两军战力迭代、国运博弈的终极危机。
短暂沉默后,皇太极再度沉声传令,定下长远立国破敌之策。
“即刻命咱们在明朝内的探子全力搜罗明军新式火器情报!”
“此战可缓、此城可迟取,但新式火器、我大金必须吃透!绝不能让大明凭一新式军械,颠覆辽东大局!”
军令如山,即刻传发。
传令兵持令策马,疾驰出帐,一道道清晰严明的将令飞速传遍全军上下。
此前混乱调动、人心浮动的后金大军,迅速稳住阵脚、有序收缩、重新布防,颓势瞬间被强行遏制。
暮色沉沉降临辽西旷野,秋风卷着硝烟肆虐四野。
皇太极缓步走回主位,静坐归位。眼底最后一丝怒意彻底褪去,只剩历经变局、暴怒、隐忍、定策后的深沉沧桑与冷峻城府。
他坦然认清现实:自己轻敌了。
低估了孙承宗的老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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