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十月初辽西大地，早已褪去秋日余温，寒风卷着旷野沙尘，日夜不休地刮过连绵战地。

    大凌河城外，后金耗费数月人力物力挖出的层层壕沟、筑起的高墙壁垒依旧纵横交错，将整座城池死死箍住。

    只是往日里杀气滔天、合围密不透风的围城大阵，此刻早已锐气大减、隐隐松动。

    放在原本的历史轨迹里，此刻的大凌河城早已是人间炼狱。

    被围困数月之久，外援断绝、城内三万军民弹尽粮绝、士兵百姓饿到极致，最终发展出人相食的惨状，守军彻底绝望崩溃，祖大寿走投无路，只能开城投降。

    但这一世，因为两千杆燧发枪，整条辽西战局的走向，被彻底硬生生掰转。

    大凌河城内，如今依旧伫立着一万八千余名军民。

    相比于最初的三万之众，近乎折损过半，饿殍遍地、伤病满营，日子依旧苦楚煎熬。

    可比起历史上彻底的绝境崩盘，眼下的局面已然是天差地别。

    最关键的生机，尽数来自孙承宗手中那支全新编组的燧发枪阵列步兵。

    自从这支新式火枪部队投入辽西战场，后金引以为傲的围城封锁、阻援断粮战术，就彻底不复往日神威。

    以往在后金战场上来去如风、肆无忌惮的八旗哨骑、外围巡逻步兵，如今只要稍稍深入明军防线，遭遇列队推进的燧发枪兵，必然会遭受毁灭性打击。

    八旗轻骑、步兵的近身突袭、在连绵枪火面前毫无作用，每次遭遇都会付出惨重伤亡。

    就连后金赖以攻坚、抵挡火器箭矢的厚重盾车，也扛不住燧发枪的密集轮射。

    以往能稳稳挡住明军旧式火绳枪、弓箭的实木厚盾，在高速铅弹的反复轰击下，木板碎裂、盾体洞穿、车手惨死，一轮整齐齐射便能直接击溃整支盾车冲锋队。

    九月以来，后金再也无法像历史上那样，随心所欲截断明军粮道、阻隔关外援军。

    孙承宗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依托新式火枪部队的绝对战力优势，缓缓率军向前推进，硬生生在锦州至大凌河的荒芜旷野之间，撕开了一道脆弱却稳固的通道，搭建起一片锦州—大凌河的外围缓冲阵地。

    通道虽窄、却足以支撑明军断断续续向大凌河城内输送少量粮食、药品与应急物资。

    虽不足以让城内军民吃饱穿暖，却恰好能吊着全城人的性命、稳住守军根基。

    城中主将祖大寿的守城压力，肉眼可见地大幅降低。

    原本濒临崩塌的军心，一点点被提振。

    将士们不再是坐以待毙、他们清楚城外有援军、守城意志愈发坚定。

    战局僵持至此，最进退两难的人，当属坐镇围城中军大帐的后金大汗——皇太极。

    大凌河城外，后金主营帅帐之内，炭火熊熊燃烧，却驱不散帐内沉闷压抑的气氛。

    皇太极一身玄色王袍，端坐主位，眉眼阴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刀柄，周身气场冰冷肃杀，压得帐内一众贝勒、大臣、将领无人敢出声。

    数月倾国出兵、耗费无数粮草物资、死伤无数八旗将士、消耗了不少辽东囤粮，到头来，不仅没能啃下大凌河城，反而被明军一支从未见过的新式火枪兵死死克制，战场主动权彻底易手。

    摆在皇太极面前的，如今只剩下两条路，没有第三条折中选择——强攻死战，或是撤围退兵。

    帐内死寂良久，皇太极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至极的怒火与无奈。

    “说说吧，如今战局僵持至此，诸位以为，该战该退？”

    话音落下，帐内一众八旗贝勒、将领面面相觑，人人眼底藏着忌惮与畏缩，无人敢率先答话。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如今的八旗铁骑，早已不复往日横扫辽西、所向披靡的神威。

    八旗赖以起家、称霸关外的传统重甲骑兵、在新式燧发枪面前，彻底荡然无存。

    无论是孙承宗麾下辽西战场的前装燧发排枪，还是远在辽东后方、频频登陆袭扰的荣力夫的后装燧发枪队，全都是八旗兵马的天然克星。

    以往冲锋陷阵、近身碾压便能轻松取胜的战术，如今彻底行不通。

    只要敢正面列阵冲锋，迎接他们的就是连绵不绝的枪火轰鸣、密集如雨的铅弹，一轮轮齐射下来，重甲铠甲形同虚设，八旗精锐成片倒地、死伤惨重。

    连续数次正面交锋、野外遭遇之后，八旗军中早已滋生出极为严重的畏火症。

    如今但凡听到明军枪响、看到明军列枪布阵，冲锋的士兵下意识心生怯意。

    将士们心底深处，已然对这种新式火器，生出了根深蒂固的恐惧。

    一名年轻的八旗贝勒忍不住低声叹道。

    “大汗，明人的火器太过诡异，列阵齐射连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