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头秦婉刚来，流民营那边新收了一批从北面逃过来的难民，矿场的炼炉刚投产，炭窑的订单排到了下个月……这些事哪一件都需要人盯着。

    他要是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村里群龙无首，铁旗会那边随便搞个小动作都够青芒村喝一壶的。

    但不去又不行，公文上白纸黑字写着周芒必须亲自带队限期出发，敢不去就是抗命，孙主事那边正愁找不到茬收拾他，要是再背个违抗军令的罪名，黑石口拿到的安靖公文恐怕未必顶得住。

    他把王猎户叫到祠堂里合计了一下，秦婉正好在隔壁学堂里批学生的大字，听到他们说话就放下笔走过来在旁边听了一阵子。

    周芒刚把两头难的情况说完，秦婉就主动开了口。

    “周队长你要是信得过我就把村里的事交给我和沈姑娘，

    书院我已经管了三年了，多管一个村子也不是什么问题。

    账目方面沈姑娘比我熟，炭窑和炼炉那块有郭驼子和阿桑盯着出不了岔子，

    治安上有王大叔和铁柱留下的人手也够了。

    你专心去做你的事，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保证青芒村比你现在走的时候还要好。”

    周芒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秦婉这个人挺有意思，虽是秦仲渊的女儿，但父女俩的差距极大。

    她爹这辈子干的事都为了捞钱摆谱，她到现在干的事全是教书和还债。

    周芒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笔账。

    王猎户带猎叉队管治安，铁柱带弩箭队守矿场和炭窑。

    沈云筝管矿脉和情报网，郭驼子负责炼炉打铁，阿桑带女弩手队守村内。

    苏念儿在后方统筹流民营物资分配，秦婉再把账目和学堂兜起来。

    这班子管个青芒村完全够用的。

    唯一要补的就是老村长的分量，老村长在周边各村的地面上说了话有人听，万一铁旗会或者府衙那边的人来找事，秦婉和沈云筝毕竟年轻嘴上压不住场子，但老村长往那一站情况就不一样了。

    周芒跟秦婉说：“把老村长也带上，村里的事你们三个商量着来，遇事多问老村长的意见，别自己一个人扛。

    真碰到那种硬茬子别逞强，派人去找朱捕头，朱捕头虽然停职了但他在县城的人脉还在，另外卢内监那边也能递的上话。”

    秦婉说：“我明白，你放心走就行。”

    周芒看着她说这话的样子，心里头忽然觉得当时在秦府门口把她留下来这个决定没做错。

    ……

    出发前两日，朱捕头来了。

    他站在青芒村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穿着一身便服，没带刀也没带随从，脸上的胡茬子看着好几天没刮了，眼窝子有点发青，但精神头倒是不差。

    他被停职之后这还是头一回来青芒村，老村长远远看见他就小跑着迎上去了，嘴里头喊着朱捕头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捎个信，他摆摆手说：“别叫捕头了，停职的人叫什么捕头，就是个跑腿的。”

    周芒从祠堂里走出来的时候，朱捕头正蹲在碾盘旁边跟铁柱分一碗茶喝。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从怀里掏出一沓折的整整齐齐的纸递给周芒，说：“府衙把断魂崖以北的地图调出来看过，那片区域根本不是普通的无人区，是前朝矿脉崩塌之后形成的地陷区，地下空洞多到数不清，人走在上头压根不知道哪一脚会踩塌了掉进去。

    更麻烦的是，府衙存档的猎户口述记录里头记着一些让人后脊梁发凉的事……最近半年那片区域至少有三支商队进去之后再也没出来过，失踪之前最后传回来的消息里全都提到过两个东西，一个是地下敲击声，一个夜里会动的树。”

    他说这些记录经略使呈文的时候全都给刻意隐去了，经略使不想让上头知道这片区域的风险程度。

    朱捕头说这些东西都是他偷偷抄录的，用的是停职之前还留在手里的一套备用钥匙开了档案室的门，趁着夜里没人翻出来的。

    周芒接过那沓纸一页一页的翻看，越翻心里头越沉。

    地下敲击声，这个描述他前世在特种部队执行山地任务的时候听说过类似的报告，有些是地下空洞的岩层在温差变化下自然崩裂发出的声响，但也有些不是自然的，是人为的。

    至于夜里会动的树，他暂时还没有合理的解释，但直觉告诉他这两种现象之间肯定有某种联系，而且前朝在这片区域开的不是普通矿，是军器局的正库，以军器局当年的技术储备，在地下做些什么文章是完全有可能的。

    他把朱捕子带来的资料收好，拍了拍朱捕头的肩膀说：“这份东西帮大忙了。”

    朱捕头笑笑说：“你别嫌我多事就行，这次我跟你一起去，反正停职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我那点捕快的手艺虽然比不上你们特种兵出身的，但辨认痕迹和保护现场什么的应该还帮的上忙。”

    苏念儿在旁边把朱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