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方，你看看。”

    周云迟扫了一眼。

    “第三辅助回路的绕行路径可以缩短百分之十二，不需要走回头弯。直接切过去，不会与其他回路干涉。”

    黑塔低头看了看设计图，沉默了片刻，然后吐出一个字：“行，我改。”

    螺丝咕姆的状态则要安静得多。

    他不需要像黑塔那样反复验证周云迟的判断是否正确，因为他的计算核心能够实时追踪周云迟每一次“目测”的精确度。

    第一天，他用自己搭载的测量系统对周云迟的判断进行了同步核验，误差率在百分之零点三以内。

    第二天，误差率降到了百分之零点一。

    第三天，他停止了对周云迟判断的核验。

    不是因为他不再需要核验，而是因为他确认了一件事。

    周云迟的“目测”比他搭载的任何测量系统都要精确。

    于是在集成网络优化这个细分领域里，他开始主动向周云迟请教。

    “询问：长青将军，第六区到第九区的信号路由方案，你建议采用何种拓扑结构？”

    周云迟盯着那张密密麻麻的网络拓扑图看了三息，然后伸出手，用指尖在图上画了一条线。

    “把这条总线拆成三条并行支线，负载均衡算法用动态加权轮询。延迟能降百分之十五左右。”

    螺丝咕姆的眼眸快速闪烁了几下。

    他的核心处理器正在以最高频率运算那条优化路径的可行性。

    零点三息后，他的头部微微点了点。

    “结论：采纳。”

    三位天才在同一间实验室里共事的场景，在学术圈的任何标准下都算得上奇观。

    黑塔和阮梅之间的气氛依然微妙。

    她们太了解对方了，了解到不需要语言就能读懂对方的每一个微表情，而这种深度的读解能力在两个人之间往往不是拉近距离的桥梁，而是保持距离的墙。

    但在周云迟的问题上，她们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先干活，其他的以后再说。

    而周云迟本人，白天的大部分时间确实被这间实验室占去了。

    剩下的时间，他要么在长青府的书房里批阅那些符清处理不了的公文，要么在会议厅里听取各部门的例行汇报。

    苍城仙舟的日常运转不会因为将军忙着搞研究就自动暂停，公文像秋天的落叶一样每天准时飘到他的案头，永远也扫不完，但永远也不能不扫。

    符清太卜最近的状态，用一个词概括就是：想骂人。

    她坐在太卜司值房里，面前堆着三摞比她膝盖还高的公文，每一摞的顶部都在微微晃动，像三座随时可能崩塌的小山。

    她的手指捏着毛笔，笔尖悬停在一份关于苍城仙舟能源分配的审批文件上方，已经维持这个姿势整整三十息了。

    不是因为她拿不定主意，而是因为她正在思考一个比能源分配重要得多的问题。

    她上辈子到底欠了周云迟什么。

    符清是符玄的堂妹。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会和自己的堂姐走上同一条道路。

    那条叫做“将军不干活太卜来干”的道路。

    她在玉阙的时候亲眼见过符玄被景元将军的公务淹没时的表情，那种“我是太卜不是将军为什么要替景元批公文”的绝望。

    不过谁让姐姐立志当将军呢是吧？这就叫提前锻炼！

    她当时觉得挺好笑的。

    现在她不觉得好笑了。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她和堂姐的情况还是不一样的。

    符玄面对的是一个摸鱼摸到连影子都快看不见的景元，而她面对的是一个真的在干正事、真的抽不开身的周云迟。

    这位将军每天早出晚归，不是在实验室里和三位天才商量研究，就是在书房的公文山里埋头苦干，偶尔还要抽时间去云骑军那边确认航线和布防。

    她亲眼见过周云迟连续两天没合眼，第三天早上还精神抖擞地去实验室和黑塔对线。

    虽然她后来怀疑那种“精神抖擞”的来源可能不太纯粹，但这至少说明将军不是故意把活丢给她的。

    想到这里，符清叹了口气，把毛笔蘸满了墨，低头批完了那份能源分配的公文。

    然后她抬头看了看窗外，确认了一下太阳的位置，开始在心里默数离下次见到爻光将军的时间还有多久。

    是的，连玉阙仙舟的戎韬将军都没愿意偶尔来帮帮她，她一个太卜累点就累点吧。

    说起来，爻光将军最近来得也太勤了。

    符清注意到这个变化是在三天前。

    那天她抱着批好的公文去书房找周云迟签字，推门进去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爻光穿着一身便装从书房的内室里走出来，头发还是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