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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了。
月亮被云遮住,街上黑漆漆的,只有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闷沉沉的。
平山县万籁俱寂,偶尔几声犬吠,从巷子深处传出来,又很快被夜风吞没。
孙堂主走在巷子里,脚步很慢,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声音很轻。
他在巷子深处停了下来,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轴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侧身闪了进去,把门关上。
屋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线月光,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孙堂主没有点灯,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到桌边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笃笃。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急。
门被推开,赵堂主走了进来,顺手把门关上,门闩插上。
孙堂主从袖子里摸出火折子,吹了两下,火星溅出来,点着了桌上的油灯。
火苗跳了一下,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赵堂主在他对面坐下,椅子在地上轻轻
“孙堂主,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孙堂主没有立刻回答,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杆旱烟袋,从烟袋荷包里捏出一撮烟丝塞进烟袋锅里,用拇指按了按。
从桌上拿起灯盏凑到烟锅前,吸了两口,烟丝烧得嗞嗞响。
青烟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灯光里扭曲着散开。把灯盏放回桌上,手指在烟杆上轻轻敲
“赵堂主,帮主今晚的举动,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帮主是急了。孙县丞一死,锦衣卫又在平山县,他坐不住了。”
他喉
“可他也不能叫咱们去送死。锦衣卫那是什么人?那是皇帝身边的,咱们野狼帮在平山县再厉害,也斗不过朝廷。”
他手撑在膝盖上,攥成
“孙堂主,你跟着帮主最久。你跟咱们说句实话,帮主这次,是不是走错路了?”
孙堂主没有回答。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喷出来,脸在烟雾里模糊了,看不清表情,手指在烟杆上轻轻敲了两下,把烟袋搁在桌
“帮主他,走的路越来越窄了。我跟着他二十年,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早些年,他讲义气,有胆识,弟兄们都服他。
这些年,不一样了。
他变了。
变得刚愎自用,听不进别人的话,总觉得他自己是对的。
野狼帮能有今天,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是弟兄们拿命换来的。可他忘了。”
他把烟袋从桌上拿起来,磕了磕,烟灰掉在地上,声音闷沉沉的。
赵堂主沉默了片刻,
“孙堂主,你的意思是……”
他没有说完,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咽回去了。
孙堂主抬起头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没有表情,手指在烟杆上轻轻摩挲着,动作很慢。
“帮主老了。”
四个字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赵堂主心上。
他的脸色变了,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
这双手,替野狼帮挡过刀,杀过人,抢过地盘。
这些年,他替野狼帮卖命,出生入死,从来没有犹豫过。可今天晚上,他第一次犹豫了。
“孙堂主,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你我弟兄,不用拐弯抹角。”
孙堂主看着他,看了很久,把
“你觉得,帮主还能带着咱们走多远?”
赵堂主没有说话,低着头,盯着桌上那盏油灯,盯着那跳动的火苗。
眼里映出两团小小的光,喉咙动了一下,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孙堂主没有再说话。把烟袋从嘴里拿出来,在桌沿上磕了磕,烟灰掉了一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他站在那里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
“明天,我去找钱堂主他们聊聊。你回去,等我的消息。这几天,别轻举妄动。”
赵堂主站起身椅子在地上轻轻响了一声,走到孙堂主身后站了片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转身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孙堂主站在窗前没有动,望着窗外那片被云遮住的月亮。
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吹灭桌上的油灯。屋里陷入黑暗,只有他手里的旱烟袋还亮着一点红,明灭不定。
两天后。
夜色如墨,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
平山县万籁俱寂,偶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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