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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刃落下去的时候,心里是安然的,那种安然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像一个人。
他又从桶里捞出一条鱼,按在案板上,刀尖在鱼鳃后面轻轻一划。
鳞片飞起来,在阳光里闪着银光。落在地上,落在案板上,落在他的围裙上。
他低着头,一刀一刀,不急不缓。
风吹过来,吹动他花白的头发,他没有抬头,刀还在走。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吆喝声混在一起,在他耳边嗡嗡响。
他没有听,只听着刀刃剖开鱼身的声音——像丝绸被撕开,细微,清脆。
街对面,卖包子的掀开蒸笼,热气腾腾地往上冒,白花花的雾气在阳光里翻卷。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杀鱼。
阳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洒在案板上,洒在那把窄长的刀上,洒在老墨那双精瘦有力的手上。
老墨低着头,刀尖贴着鱼骨轻轻往上推,一片鱼肉从骨上剥离下来,薄得透光。
他没有抬头,可他知道有人过来了。
那人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靴底碾过青石板,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老墨手中的刀停了一下,只是一瞬,随即又走了起来。
他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这条街上,只有一个人走路是这个声音,只有一个人身上带着这种气息,那种在刀尖上舔血滚了几十年的、怎么也洗不掉的气息。
刘黑子在他摊子前面站住了。
阳光被他挡住,案板上投下一片阴影。
老墨手里的刀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刘黑子站在案板对面,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没有表情,那道从左眉梢斜劈下来的刀疤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狰狞。
眼睛盯着老墨的手,盯着那把刀,盯着那条已经被剖开的鱼。
老墨低下头,把刀从鱼身上抽出来,刀尖在案板边沿轻轻刮了一下,刮掉上面沾着的鱼鳞。
他没有急着开口,弯下腰从桶里捞出那条还没收拾完的鱼,按在案板上。刀在他手里上下翻飞,比平时快了许多,鳞片飞溅,内脏剔除,刀刃贴着鱼骨游走,一气呵成。
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老汉排在第一个,手里提着一条鲫鱼,鱼尾巴还在甩,水滴了一路。
他伸长脖子朝案板上张望,等着老墨把他的鱼收拾好带回家炖汤,孙子上次喝了老墨收拾的鱼汤,连喝了三碗,连鱼刺都没吐一根。
老墨把收拾好的鱼肉用麻绳穿好,递给老汉。
“好了。今天有事,打烊了。有需要的,明日再来。”他声音短促,跟平时一样,听不出任何异样。
老汉接过鱼肉愣了一
“打烊?这才什么时辰?日头还没到正头顶呢。往常不是要卖到下午吗?今天怎么这么早?是不是家里有事?”
他絮絮叨叨,伸着脖子往案板后面张望。
老墨没有回答,把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插进案板下面的刀架上。
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案板旁边,弯下腰开始收拾摊子,动作很快但很有条理。
先把桶里的鱼倒回缸里,活鱼能养着明天再卖,死鱼捡出来放在一边,拿回去自己吃。
又把案板上的鱼鳞刮干净,碎肉捡起来扔进桶里,最后用湿抹布把案板擦了一遍。
周围的人开始议论起来。
“老墨今天怎么了?这么早就收摊?”
“谁知道呢,兴许家里真有急事。”
“你看那边站着那个人,那不是野狼帮的刘黑子吗?他怎么来了?老墨跟他认识?”
“不认识吧?老墨在这摆摊好几年了,从没见过那人来。”
几个人的目光在刘黑子和老墨之间来回扫了几次,又各自移开了,不敢多看。
刘黑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一直落在老墨身上。
那些人不敢看他,也不敢靠近,提着鱼或挑着担子绕道走了。
那个提着鲫鱼的老汉最后看了一眼,转身走了。老墨把最后一只木桶搬上板车,用麻绳捆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转过身看着刘黑子,目光平静如水,跟看一条待杀的鱼没什么区别。
“走。”
刘黑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朝巷口走去。
老墨拉起板车跟在后面,车轮碾过青石板,辘轳辘轳。
街上的人看着这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巷口,有人停下脚步,有人伸长脖子,有人交头接耳。
卖包子的把蒸笼盖盖上,蹲在门槛上,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看了半天。卖豆腐的王老汉推着板车从街那头过来,车上的豆腐板摞得老高,看见老墨的摊子收了,愣了一下。
他在这条街上卖了五年豆腐,头一回见老墨这么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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