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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不会再有人去打扰她。”
说完,他拱起手,腰又弯了一些。
许夜没有说话。他端起那杯凉茶,又抿了一口,放下。
刘黑子保持着躬身的姿势,没有动。他的心跳比平时快,手心也有些发潮,可他不敢动,也不敢直起腰来。
他知道自己面前坐着的这个人,一句话就能让野狼帮在平山县消失。
“知道了。”
许夜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不轻不重。
刘黑子直起身,把那杯凉茶端起来,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那小人就不打扰大人清修了。告辞。”
许夜微微颔首,目光已经移到窗外去了,像是在看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刘黑子转身走出房间,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他站在门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心还是湿的,在衣袍上蹭了两下,又整了整衣领,大步朝楼梯口走去。
他身后那几个人连忙跟上,脚步声杂乱而急促,在楼梯上渐渐远去,消失在楼下大堂的喧嚣里。
风吹过来,吹动走廊尽头的窗纸,啪啪响了两声。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另一边。
皇宫。
御书房。
灯火通明,却静得落针可闻。皇帝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只铁匣子,匣盖已经掀开了,露出里面厚厚一沓卷宗。
他的手指按在卷宗上,没有翻开。那卷宗封皮上压着一道暗红色的火漆,是锦衣卫的标记,尚未启封。
他已经坐在这里看了好一会儿了,窗外的天色从亮白变成昏黄,又变成墨色,宫灯一盏一盏点起来,将满室照得亮如白昼。
他终于伸出手,撕开火漆,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是目录,列了几个名字,他扫了一眼,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是具体案情,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镇西军军饷去向,经手商户,中转银号,涉案官员。
他翻到第三页,第四页,越翻越快,手指在纸页上划过的声音越来越响,哗哗哗,像风吹过枯叶。
他的呼吸也越来越重,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捏着纸页的手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里去。
“幕后主使,指向当朝丞相李崇远。”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皇帝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将那份卷宗狠狠摔在书案上,纸张四散开来,几张落在地上,几张飘到烛火上,边缘立刻卷曲发黑。
他没有去捡,双手撑在桌沿上,低着头,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殿内的几个太监吓得跪了一地,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朕待他不薄。”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他慢慢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
“朕登基那年,他被贬到地方,是朕把他召回京城的。朕封他做丞相,给他高官厚禄,让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朕信他,信了这么多年。他却勾结地方官员,贪墨镇西军的军饷,拉帮结派,徇私枉法。”
他猛地一拳砸在书案上,砰的一声,笔架上的笔被震得跳起来,有几支滚落在地。他没有去捡,胸膛还在起伏,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像虬结的树根,指节泛白。
朕自认这些年对他不薄,他为何要背朕?
他想要什么?
他缺什么?
难道他坐的这个位置还不够高?
难道他手里的权力还不够大?
他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手掌按在书案上,掌心里全是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口气在灯光下凝成一团白雾,很快散在空气里。
“来人。”
他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像是压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随时都会炸开。
一个太监从地上爬起来,跪着往前挪了两步。
“陛下。”
皇帝转过身,面朝殿门,负手而立。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传旨。锦衣卫即刻捉拿丞相李崇远,查封其府邸,家产全部充公,一应人等,不许走脱一个。抗旨者,格杀勿论。”
太监叩首,连忙站起身跑了出去。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皇帝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风吹过来,吹动他的头发,几缕花白的发丝在额前乱飞。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想起那年冬天,李崇远第一次进京面圣时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站在金銮殿上,腰杆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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