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赵瑛接着说:“你还不熟悉钦天监的用处，你觉得它只是用来测吉凶，卜福占星，观八字，合气运，是否？”

    “是。”

    “错了。”赵瑛舀了碗汤递给皇帝，方才细细道来，“这世上有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偏偏父皇乃真龙天子，一切妖魔鬼怪都逃不过父皇的眼睛。又因父皇身负天命，不能随意泄露这些事情，引起慌乱，就只能借天上的嘴巴，告诉地下的臣民，到底该怎么做。钦天监口中的吉凶，便是天上的嘴，是父皇的嘴。若钦天监多次失误，失信于天下臣民百姓，又是何罪？若是不知，可以闭嘴，又没人会逼他们开口。”

    皇帝接过汤，喝了两口，一脸欣慰:“我儿甚是聪慧。”

    “是父皇信任女儿，愿意让女儿接手这种要事，给女儿一个教导弟弟的机会，女儿深谢父皇。”

    青天大白日的，赵琰莫名打了个寒噤，赵瑛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不是一日两日就能练成的，偏生父皇最吃这一套，就算他知道赵瑛是装的，也吃这套。

    “丽娘娘，可知父皇那日为何恼你了？”

    “臣妾多谢殿下提醒。”

    赵瑛把帕子放下，坐直身子，端起自己公主的架子:“你们二人，一个执掌凤印，为父皇操持六宫琐事，一个初入朝堂，为父皇操劳国事出谋献计，若是连最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得，岂非让父皇忧心，违背了你们的本心？”

    丽妃起身行礼:“殿下说的是，臣妾定谨遵公主教诲。”

    “父皇，今日是儿臣多嘴，在父皇面前僭越，可有些话儿臣不吐不快。”

    “你说。”

    “丽娘娘刚从儿臣手上接过凤印，有些事自然不能立即上手，就比如上次处置淑贵人不当之事，惹父皇不快。也正是因着这事，丽娘娘哭了许久，觉得无法料理六宫事，愧对父皇信任。可儿臣与弟弟们年幼时，受过丽娘娘的恩情，不愿见丽娘娘难过至此，多思多虑，彻夜难眠，想借这个机会，将几个儿臣以前宫里的老人安置在丽娘娘宫中，帮丽娘娘处理一些琐事，还望父皇应允。”

    明萧没想到赵瑛洋洋洒洒说了这么大一篇，只为了一个她，早就感动得稀里哗啦:“公主，臣妾没事，臣妾好着呢……”

    “丽娘娘不必多言，左右您是瞒不过我的，您瞧瞧您瘦了好大一圈。今日刚好儿臣进宫，想到这里就说到这里了。”赵瑛安慰完了明萧，又给皇帝上眼药，“儿臣求父皇成全，若父皇觉得儿臣僭越，那也是儿臣一人之过，不要怪罪丽娘娘。”

    皇帝端起手边的汤，吹了吹，汤上浮着的葱花飘了几圈，思索再三，这才开口，“你说萧儿为了那件小事辗转反侧，你又何尝不是为了萧儿这事辗转发侧？”

    “丽娘娘待儿臣有恩，是最和善不过的人，父皇不也因为这点，才选择让丽娘娘执掌凤印吗？丽娘娘仁善，儿臣不愿见她伤心。”

    “好，朕允了。至于吴遥……朕也是为了你的名声着想，她走了，别人就会慢慢忘了你的那些事。你若想她回来，两年之后调她回来就是。”

    难怪，今日莫名其妙让皇帝发怒。

    她又装出一副热泪盈眶的模样:“是儿臣不懂事。赵琰，刑部昨夜还有一堆烂摊子没收拾，你也吃完了，过去多看看，多学学。”

    赵琰还提着筷子吃菜，听了赵瑛的话，迫于皇帝的威压，只能不情不愿地放下筷子:“是。”

    就这么不想留他吃饭吗？

    “我给你准备了一个食盒，都是你爱吃的菜，留着下午饿了吃，知道吗？”

    赵琰想也没想就开始嘴硬:“我才不稀罕你的食盒呢。”

    皇帝筷子一拍:“赵琰！”

    赵琰又吓成了鹌鹑:“父皇，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带着就带着。”

    “你姐姐尚在病中，好心好意为你做菜，你左挑右嫌，这是你当弟弟该有的态度吗？不准吃了，滚去刑部。”

    “是，儿臣领命。”

    赵琰也顾不得许多，把食盒一拿，飞快地跑出凤宁宫，期间还听见赵瑛畅快的嘲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