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住，却还是洒出来几滴在手背上。

    段熠不动声色地接过，只用一只手便稳稳地将茶碗端在手中，他的手掌宽大，像是在把玩一个物件。

    兰婳见自己技俩落空，嘴角轻撇，避开视线。

    段熠却将这番动作收入眼底，暗暗发笑。

    用过茶后，到了时辰要沐浴，兰婳又寻人张罗着准备沐浴用具，替他放好水，等到段熠一身清爽地坐靠在床上。

    兰婳咬咬牙，自己去了浴室洗漱，她回来时，寝殿内已然静悄悄的，男人睡在靠里，靠外则是空出位置来，这是惯例，妃嫔要睡在外面，方便夜里伺候。

    她的心情猛地沉了沉，看来徐嬷嬷应当是想错了，她也算错了帝王的权衡之术，他只是想要利用她罢了，先前宠爱不过是为了此刻给蒋妃铺路罢了，或许提拔蒋家、统御朝臣才是他的目的。

    她微微叹了口气，脱了鞋上床。

    今夜月色朦胧，薄雾隐去月辉，风凌乱，雨也来凑热闹，半夜下起了小雨，滴滴答答直至天明将歇。

    兰婳这一晚睡得极不踏实，一会儿梦到兰嘉受了伤，一会儿梦到母亲不见了，她焦急地找来找去，她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最后似乎出现了一个男人，她看不清脸，却觉得很熟悉，声音是熟悉的，语气也是熟悉的，可却拼凑不出一个名字来。

    她跪在那人的面前，苦苦哀求……

    兰婳觉得自己突然急速下坠，猛的睁开眼来，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四目华贵的房间内，身上盖着一床轻软的金龙戏珠华盖纹被，她后知后觉这是在乾清宫内。

    左侧的床单上只有细微的压痕，她心里忽然觉得空落落的。

    不过睡了一觉，还做了一连串噩梦，这乾清宫当真是寻常人住不得的。

    既然皇帝不在，还是早走为妙。

    她撑身而起，此时有人推门而入，来人是她不曾见过的一个宫女。

    暮霭恭肃道，“兰美人可是要起了，奴婢唤人进来伺候您洗漱吧。”

    兰婳点点头，笑道，“这位姑姑看着眼生，不知该称呼您什么？”眼前之人的宫服规制不是寻常宫女所穿。

    暮霭似是没想到她会对自己如此恭敬，面色随之柔和了不少，

    “奴婢名唤暮霭，是乾清宫的掌事宫女，当不起兰美人一句姑姑，回头让陛下听见了，定要训斥奴婢不懂规矩了。”

    后宫之中不乏美色之人有宠，也不乏谨慎之人安稳，难就难的是二者皆有，这兰美人对宫人如此客气，可见不是个张狂的。

    进来伺候她的是两个身着简单宫服的宫女，简单洗漱后，兰婳让她们随意挽了个发髻就要回昭阳宫，被暮霭拦住。

    “兰美人，陛下让您稍等，下了朝后与您一起用早膳。”

    闻言，兰婳下意识就要出口拒绝，可回想起她是要扮演宠妃的形象，既然都答应了那便要办好，岂有退缩的道理，早日结束就可早日开口，将母亲与弟弟接过来。

    “那好，我便再歇会儿。”

    暮霭道，“陛下吩咐人备好了牛乳茶和糖糕，您若饿了可以先垫垫，姑且还要一会儿呢。”

    兰婳听到牛乳茶与糖糕，顿觉胃中空虚，昨晚急着出去见贺璟，后面又碰上了皇帝，也没用多少东西，这会儿是真饿了，便让暮霭拿来茶点。

    牛乳茶泛着奶香，配上香香甜甜的糖糕，一口茶一口糖糕，不知不觉竟用了整整两块，很是开胃舒气，晨起的困倦随之一扫而空。

    段熠下了朝时回到乾清宫便看见的是这样一番情景，兰婳手撑着木桌，兴味地呷了一口滚烫的牛乳茶，又咬下一口糖糕，金黄的糖色粘在嫣红的唇瓣上，一开一合，看上去很是诱人。

    按照往常的惯例，他现在应当是在养心殿内用早膳，而后开始理政，可现在多了一个人陪着，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好。

    段熠站定后看了一会儿，暮霭从里面出来，便看见了不远处的皇帝，忙上前来行礼请安。

    段熠随口应了一句，便抬步进去，暮霭忙问身后的来福。

    “怎么回事？陛下怎么回来了也没让人提前告知，”

    来福一脸冤枉，“，暮霭姐姐真是冤枉啊，眼瞧着好几个大人有事要奏，我估摸着还得要一会儿呢，谁知陛下突然说身体不适，这便提前结束了议事，我也是来不及派人通知姐姐了。”

    “行了行了，好在我一早便备着了，这便让人去传膳，”暮霭不耐烦地摆摆手，先一步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