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百零一章 归墟潮信  大炎镇抚司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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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潜。

    这个词用在这里并不准确,因为没有水,也没有向下的实感。

    陆承渊只是将混沌之力铺在脚下,一步一步踏出骨岛边缘,向着灰雾更浓、更沉、骨片漂浮更密集的方向走。

    韩厉跟在他身后半步,沉默着,每一步都踩在他踏过的浮阶上。

    四周越来越暗。

    不是光线变少,是灰雾本身的颜色在加深——从浅灰,到铅灰,到深灰,到一种近乎墨色的、粘稠如淤泥的黑暗。

    脚下骨岛变得稀疏,相隔数十丈才勉强见到一块残片,像沉船破散后的浮板。

    那些骨片更碎,更老,边缘被磨损成圆钝的弧形,有些已完全炭化,呈焦黑色,手指轻触便簌簌剥落。

    陆承渊停下脚步。

    他感知到前方有某种……边界。

    不是墙,不是屏障,而是一道极其模糊的、像水与油交界处的分界线。

    分界线这一侧,是骨海虚空。

    那一侧,是某种更深邃、更古老、更接近“归墟”本质的东西。

    韩厉也感觉到了。他周身的血色罡气本已微弱到几乎看不见,此刻却像感应到天敌的野兽,根根汗毛竖起。

    “公爷,”他压低声音,嗓子像含了砂纸,“前面……有东西。”

    陆承渊点头。

    他伸出左手,指尖触向那道无形分界线。

    触到的刹那,他手腕上那条黯淡的轮回篇感知丝线,猛地绷紧——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通过耳朵,是通过骨髓、魂魄、所有残存意识被狠狠攥紧又松开的缝隙。

    是潮汐。

    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像巨兽沉睡中的呼吸起伏。

    一涨,一落。

    每一次涨落,间隔至少三十息。

    每一次涨落,这道分界线便向内收缩半寸,又向外扩张三寸。

    陆承渊站在原地,闭上眼,静静地感受了三次涨落。

    然后他睁开眼,声音极轻:

    “归墟在呼吸。”

    韩厉不懂,但他没问。

    他只是握紧了腰间那把已崩出七八道裂口的刀。

    陆承渊没有立刻跨过分界线。

    他蹲下,借着那层分界线微弱的光晕,仔细观察这一侧边缘的骨片。

    这里的骨片比上方更破碎,但奇怪的是——有几块骨片上,有明显的、非自然形成的划痕。

    不是牙齿啃咬,不是风化裂纹。

    是刀痕。

    极深的、整齐的、带着某种特定角度劈砍留下的刀痕。

    陆承渊将左手覆在其中一道刀痕上,闭眼感知。

    残留的锋锐之意早已消散殆尽,但他仍从刀痕边缘细微的卷曲纹理,判断出这刀砍下去时,骨片不是干枯的,而是带着一定湿度和韧性的。

    换句话说,这具尸骨被砍的时候,还是“新鲜”的。

    不是万年前的囚魂。

    是几百年内被抛入此地的人。

    陆承渊睁开眼,继续查看周围的骨片。

    他在三丈范围内,陆续发现了至少七块有人工痕迹的残骨。

    一处是断骨截面,呈斜向劈裂,典型的刀剑类武器砍斫伤。

    一处是肋骨内侧,有三道平行浅痕,像指甲——或匕首——反复划刻留下的。

    还有一处,是半块头骨残片,额骨位置有一枚拇指大小的穿孔,边缘光滑,不是利器贯穿,而是长年累月被某种饰品摩擦出的凹痕。

    陆承渊盯着那枚穿孔,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江南苏氏武库里见过的一幅画像。

    那是前朝一位镇守西域的名将,晚年入朝觐见,画师留下的写生。那将军鬓发花白,面容沧桑,左额始终系着一根陈旧的红绳,红绳上坠着一枚玉扣。

    苏婉儿说,那是昆仑山特产的墨玉籽料,雕成平安扣,西域守将多以此为护身符,世代相传。

    这枚穿孔的大小,恰好能穿过一根红绳。

    陆承渊沉默良久,起身。

    他没有对韩厉解释什么,只是将那块头骨残片拾起,收入内衫暗袋。

    然后他转身,一步跨过那道分界线。

    ——嗡。

    耳畔响起低沉的、绵长的、像巨型铜钟被水浸泡后敲击的嗡鸣。

    灰雾消失了。

    眼前不再是混沌虚空,而是——

    海。

    不是真正的海水。是近乎透明的、澄澈如水晶的、泛着淡青色荧光的流体。

    它从极深处涌上来,又从极高处落下去,没有浪花,没有声音,只有那种亘古如一、缓慢至极的涌动。

    陆承渊悬在其中。

    他低头,看见脚下有光。

    不是反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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