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百九十一章 私宅夜话  大炎镇抚司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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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擦黑,陆承渊就站在院子里了。

    不是他急,是坐不住。屋里待着闷,出来透透气,结果越透越闷。

    阿雅在房里歇下了。她身体还没好利索,赶了这么多天的路,累得够呛。晚饭都没怎么吃,喝了两口粥就睡了。陆承渊给她盖好被子出来的时候,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

    韩厉和王撼山在前院。隔着几道墙都能听见韩厉的声音——“你他娘的把那个鸡腿给我放下!”“俺先拿到的!”“你一只手拿得住吗?”“俺用嘴啃!”——吵吵嚷嚷的,跟两个小孩似的。

    乌兰图雅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碗热茶,看着院子里的竹子发呆。

    “几时了?”陆承渊问。

    “戌时刚过。”乌兰图雅看了他一眼,“你站了半个时辰了。”

    “有吗?”

    “有。”乌兰图雅喝了口茶,“你从吃完晚饭就站这儿,一会儿看墙,一会儿看地,一会儿看天。墙没倒,地没塌,天也没掉下来。你到底在怕什么?”

    陆承渊没说话。

    乌兰图雅放下茶碗,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我跟你说过了,做好准备。”

    “我做了。”

    “你做了个屁。”乌兰图雅直接骂上了,“你从吃完晚饭就站这儿,一步没动过,这叫准备?你是准备好站着等她来骂你吧?”

    陆承渊苦笑了一下。

    “你还笑。”乌兰图雅瞪了他一眼,“我跟你说认真的。赵灵溪不是一般女人,她是女帝。你带着阿雅回来,她心里怎么想,谁也不知道。我认识她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她对哪个男人这样——”

    “哪样?”

    “就是……”乌兰图雅想了想,“就是把你当人看。她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笑归笑,但隔着东西。对你不一样。她对你笑的时候,是真心在笑。”

    陆承渊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乌兰图雅转身往廊下走,“她自己来陇西,没派别人来,没召你回京,就是不想在朝堂上说话。她要跟你私下说。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怎么说?”

    “好事是她给你留了面子,不想当着百官的面让你下不来台。坏事是——”乌兰图雅顿了顿,“私下说的话,往往比朝堂上更重。”

    她坐回廊下,端起茶碗,不再说了。

    陆承渊继续站着。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了,不大,弯弯的,像一道眉毛挂在树梢上。

    院门外传来马蹄声。

    陆承渊的腰背瞬间绷直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在院门口停了。然后是敲门声,不重,三下,间隔均匀。

    陆承渊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前面的是赵灵溪。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便服,头发简单挽了个髻,没戴首饰,没化妆,素着一张脸。月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后面的是个侍卫,低着头,看不清脸。

    “来了?”陆承渊说。

    “来了。”赵灵溪说。

    就这么两句,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侍卫悄无声息地退到院门外,把门带上。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进来坐?”陆承渊让开身子。

    赵灵溪没动,就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脸。

    “瘦了。”她说。

    “你也瘦了。”

    “我没瘦,是衣服宽了。”赵灵溪走进院子,环顾了一圈,“这就是李继业安排的宅子?还行,比我住的客栈大。”

    “你住客栈?”

    “嗯。来陇西不能大张旗鼓,住客栈方便。”赵灵溪走到廊下,看见乌兰图雅的茶碗,端起来看了看,“她刚才在这儿?”

    “嗯。刚进去。”

    “躲我呢?”

    “不是躲,是给你们腾地方。”乌兰图雅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门帘掀开,她走出来,冲赵灵溪抱了抱拳,“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赵灵溪笑了笑,“伤好了?”

    “肋骨还疼,死不了。”乌兰图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陆承渊,“你们聊,我进屋陪阿雅去。”

    她说完就走了,门帘落下来,啪嗒一声。

    赵灵溪的笑容淡了一些。

    “阿雅。”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就是南疆那个巫女?”

    “是。”陆承渊说。

    “她睡哪间?”

    “东厢。”

    “好。”赵灵溪点点头,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坐下,“你也坐。”

    陆承渊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隔着一张石桌,面对面,中间隔了半年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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