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世道，我就想正正经经做点小生意，怎么就这么难呢。”

    阿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车子拐过尖沙咀的街角，他把要说的话在肚子里掂了几个来回，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小心：

    “老板，做生意这事，得分地方。”

    “在香港这地界，太规矩的正经生意做不大——除非你比那些不正经的还狠。”

    张小米没吭声。

    阿杰索性把话挑明了：“十四会那帮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他们只认拳头。”

    “你跟他谈合同，他跟你谈规矩。你跟他谈规矩，他跟你亮刀子。”

    “这一套在港岛玩了几十年了，从码头苦力到写字楼里的大班，谁也绕不过去。”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

    斑马线上人流穿梭，有人提着菜篮，有人夹着公文包。

    阿杰的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在斟酌什么。

    “老板，有些话我憋了一路了。”

    “你在内地那一套，拿到这边来使不上劲——不是你手段不行，是你太讲道理了。”

    “这帮孙子不配。”

    红灯跳绿。

    车身重新动起来，发动机低低嗡了一声。

    张小米把揉太阳穴的手放下，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阴恻恻的，倒像是想通了什么事，整个人松快下来。

    他坐直身子，松了松领口。

    “你说得对。”

    语调平平的，跟聊天气似的，“讲道理讲不通，那就别讲了。”

    阿杰下意识攥紧了方向盘。

    他跟张小米的时间不算长，但已摸透了这位老板的脾气——说话越轻，事越大。

    要是他拍桌子骂娘，反倒好办。

    偏偏这种语气，说明他已经把前后路全想透了，只剩动手。

    阿杰喉结滚了一下。

    后视镜里两人的目光碰在一处，阿杰先挪开了。

    他想问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