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米听得一头雾水，左右看看，众人纷纷抬下巴往门外示意。

    他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两辆悍马停在路边。

    一左一右跟两个铁塔似的，在满大街二八大杠和上海牌轿车中间格外扎眼。

    一辆是阿水前些天刚办妥手续落上京城正规牌照的，另一辆还挂着香港车牌，保留原样留在北京。

    这辆京牌悍马，张小米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收进空间，悄悄运去石头城。

    那地方山路崎岖，一般的吉普车爬坡都费劲，有辆悍马能省不少事。

    几人闲聊声音不大，心思活络的阿水却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放下酒杯，二话不说跑回车里，拎出两盒名片，进店就挨个分发。

    除去张小米家里人，在场宾客人人一张，连后厨掌勺的师傅都没落下。

    老爷子正颠勺颠得满头大汗，突然被人往围裙口袋里塞了张名片。

    愣了一下，掏出来看了看，又看了看阿水，满脸莫名其妙。

    阿水站到大堂正中，脸上堆着客气又不失分寸的笑，高声说道：

    “张县长是我们老板最看重的晚辈，跟自家子侄没两样。”

    “诸位既然是张县长的朋友，那便是我阿水的朋友。”

    “我没别的本事，往后各位想去香港游玩、置办港货，或是家里亲友有用车需求，尽管打我名片上的电话。”

    “只要是张县长的朋友，万事都好通融！”

    屋里几十号人神色各异。

    这趟的热闹凑的绝对是物超所值。

    有人低头看名片，烫金的字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有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杯沿打量着阿水。

    有人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下巴朝张小米的方向微微一抬，意思是“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但所有人都打着同一个算盘：今天这趟真是来值了，张小米在这位老华侨心里分量重得吓人。”

    “往后有什么事要到香港那边，先找张小米准没错。”

    张小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半点不在意。

    人来人往各有所图，本就是人之常情。

    他早些年也许会不自在，觉得人情不该掺杂利益。

    可现在他早就看透了——人情往来本质就是互相有用。

    无亲无故，凭什么旁人愿意为你奔走，说到底都是各取所需。

    这帮人图他的人脉，他也图这帮人在京城帮他照应家人，各尽各的本分，没什么不好。

    宴席散后宾客正要动身，更让人意外的来了。

    周家俩小子从偏屋搬出几个大号纸箱，往门口一放，纸箱盖子掀开。

    整箱的茅台和中华，码得整整齐齐，包装上的红金两色在日光灯下格外扎眼。

    周婶子拍了拍纸箱，笑着说：“今天到场所有人，一人一瓶茅台、一条中华，小米的一点心意，谁也别推。”

    “各位朋友，过年这两天我可能也没有时间到各位家里去拜年，一点儿心意……”张小米搓着手说。

    在场众人瞬间愣了。

    手伸出去不是，缩回来也不是，有人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搁商店零买，一条中华十八块五，一瓶茅台十八块，一套下来三十六块五，几乎抵得上普通工人一整月工资。

    这份回礼，比他们随的份子钱还多。

    好在张小米没花零售价。

    前两天，他找到副食店的陈经理，张口就要一百瓶茅台、一百条中华。

    陈经理当时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差点呛着，拿看疯子的眼神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掏出一本账本翻给他看调拨底价：茅台出厂八块，中华十二块。”

    “俩人一番讨价还价，张小米在出厂价基础上每瓶酒、每条烟额外加两块钱。

    茅台到手十块一瓶，中华十四块一条。

    不走公账，陈经理利用关系给他弄来这些。

    后来张小米算了一下，陈经理也不算白忙活，这一趟下来也能弄个几百块钱。

    当时，陈经理合上账本的时候连连摇头，说干了大半辈子副食，头一回见人这么买东西的，跟批发大白菜似的。

    今天前来随礼的宾客，大多随了二十块，只有四个人随了十块，三个人随了三十。

    王猛、刘娟、张小米的那个周师傅、金馆长、王老虎、刘卫国六个亲近之人各随了五十。

    阿水个人单独随了一百块礼金。

    桌上那个红纸礼簿，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日后这些人家里办事，张小米是要一个个还回去的。

    关系近的几人中午吃过饭以后，并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