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想要补习，咱俩都是北大的，咱们的儿子难道还教不好吗？”

    苏映雪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微微一翘，那是一种带着几分骄傲的笑意，不是炫耀，只是陈述事实。

    “实在不行，外面找名师一对一，比把孩子关进寄宿学校性价比高得多。”

    “钱要花在刀刃上，别把孩子送进应试牢笼里。”

    她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直视着吴用的眼睛。

    声音忽然轻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只有两个人能懂的事：

    “最重要的一点——小宝的病还没有好利落。”

    “你真的忍心把他放出去？真要是有个一差二错，你这个当爹的这辈子不后悔？”

    不得不说，苏映雪这个女人真的很会说话。

    每一条都精准地戳在吴用最在意的地方——不是钱，不是面子，是孩子。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点。

    最后只能举起双手表示投降，田甜捂着嘴在旁边嘻嘻直笑。

    接下来吴用领着小宝去买了新书包和新文具。

    小宝在文具店里对着一排铅笔盒来回挑了好几个回合。

    拿起一个奥特曼的放下，拿起一个变形金刚的又放下。

    最后还是田甜指着一个最简单的小熊图案说这个好看，他立刻把那个揣进了购物篮里。

    在二月最后这天，吴用开着车，一大家子把小宝送到了学校门口。

    苏映雪蹲下来替儿子整了整校服的领口，田甜往他书包里塞了一包纸巾和一小袋零食。

    小宝背着新书包往校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们一眼。

    苏映雪朝他挥了挥手，小家伙咧嘴笑了一下，转身跑进了校门。

    他在校门里面又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被一群同样穿着校服的小同学拥着涌进了教学楼。

    吴用是三个多小时以后的飞机。

    苏映雪又拉着田甜和小安安把他送到了机场。

    小安安在安检口外面抱着他的腿不肯撒手，被他哄了半天才泪眼汪汪地松了开。

    她伸手朝空中抓了一把，好像要把爸爸装进口袋里带走。

    等到下午两点，吴用已经坐在了北京自己那家广告公司的一个工位上。

    格子间、旋转椅、桌上摆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空气里飘着打印机墨粉的味道，隔壁工位有人正在打电话谈客户，声音压得很低。

    他来的时候没有通知任何人，推开玻璃门走进来的时候只有前台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朝前台点了点头，径直找了个空位坐下。

    吴用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桌上的财务报表。

    整间办公室的人只当他是临时入职的新员工，没人多看他一眼。

    外人谁也不清楚这家广告公司真正的幕后老板是他。

    当初公司成立，吴用全权托付给冯娟运营管理。

    去年冯娟是真的忙不过来了，公开招聘的时候，她原来的对象冯红军不知道在哪里听到了风声，带着一份看着像模像样的简历来应聘。

    冯娟原本想着先让他干几个月，看看他行不行，不行就换掉。

    后来事情一多，就把这茬给忘了。

    吴用在上海那两天，通过朋友查到了CEO冯红军的底细，这才恍然大悟。

    此人竟是冯娟多年前的前男友。

    一开始知晓这件事，吴用还暗自觉得有点荒诞，两个都姓冯的人，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最后搅进了同一家公司。

    吴用很珍惜和冯娟之间的关系。

    来之前，他特意给冯娟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冯娟语气坦然，说早就和冯红军断了好几年往来。

    如今她已经知道了，冯红军早先不过是别家广告公司一个不起眼的部门小主管。

    靠着满嘴夸大的履历，把过往业绩吹得天花乱坠，当初才蒙骗住了她，顺利坐上了这家公司首席执行官的位置。

    最后冯娟说得干脆利落：“这人要是手脚不干净，触犯了公司利益，你公事公办。”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用给我留半分情面。”

    两点三十分，电梯叮咚一响，冯红军和运营主管孙雷并肩走进办公大厅。

    孙雷在部门里横行霸道久了，眼高于顶。

    扫到占着工位的吴用，下意识就把他当成了刚入职、没有眼力见的新人。

    他大步往前走，看到吴用在那老神在在地翻报表，心里莫名一阵不爽。

    他伸脚的时候吴用并没有躲——不是没看见，是懒得躲。

    所以那一脚结结实实地踢在了吴用翘起来的脚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