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完成，王建军举起盛满本地苞谷酒的搪瓷茶缸。

    那茶缸边角磕出了好几个豁口，但被他擦得干干净净，苞谷酒的醇香弥漫开来。

    王建军的脸膛在酒香里泛着红光，嗓门也更大了：

    “张县长，我代表军分区敬你一杯！”

    “预祝小怒江水电站勘测顺利、早日投产发电，为石头城工业发展、边境长治久安添砖加瓦！”

    “干！”

    张小米举缸相撞，搪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几滴酒液溅出，落在桌上的地形图上洇开了一小块深色的印迹。

    “有军分区鼎力扶持，石头城的未来一定能稳步向前。”

    夕阳西垂，黑色悍马踏上返程路途。

    落日金辉铺满边境群山，将层叠的山脊染成一层层的暗金色，蜿蜒的小怒江被霞光染成一条金色缎带，在峡谷间闪闪发光。

    张小米靠在座椅上，车窗开着一条缝，山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头发微微晃动。

    他脑海中不断浮现拖拉机厂轰鸣的生产线、水电站巍峨大坝、边境线上结伴巡逻的民兵与军犬。

    那些画面还只是图纸上的线条和数字，但此刻它们变得前所未有地具体和真实。

    建设资金到位、民兵队伍筹建落地、水电站勘测正式启动，石头城工业建设已然迈出坚实第一步。

    可境外敌对势力的威胁从未消散，守护边境安稳这根弦，一刻也不能松懈。

    明日赴白云市办理资金确认手续，后天召开安保队伍招录动员大会。

    数日之内迎接军犬、高炮装备入县……他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每一件事，都牵动着石头城数十万群众的未来。

    车辆转过一道山弯，远处石头城县城轮廓隐约浮现。

    暮色中那些低矮的房屋和零星的灯火，像是散落在山坳里的一把碎金。

    张小米缓缓攥紧拳头，目光坚定望向远方。

    这条路纵使布满坎坷，他已然做好万全准备，要带领全县百姓，在这片边境热土上，走出一条工业兴县、戍边安邦的全新道路。

    2019年3月，北京国谊宾馆甘肃代表团分组讨论会场。

    初春暖风透过落地窗涌入，吹动了桌角那盆君子兰的叶片，室内暖意融融。

    墙面高悬鲜红国旗，长条会议桌铺着厚实墨绿绒布，桌角整齐码放政府工作报告、手写代表建议稿与录音设备。

    每位代表桌前摆放一只白瓷搪瓷水杯，杯身映着头顶射灯的暖光，胸前鲜红的人大代表证折射出清亮光泽。

    会场内齐聚甘肃各族代表。

    身着特色民族服饰的基层女企业家，深蓝底绣银线的长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深耕工矿一线的产业工人，手指粗壮，手背上有洗不掉的煤灰印记。

    驻守山区数十年的乡镇基层干部，脸上的皱纹像极了西北干旱土地上龟裂的沟壑。

    吴用坐在会场中段，一身简约深色夹克，手边平放两份厚重书面建议。

    封面上分别题写《加大西北地区国土绿化与历史遗留沙化区域生态修复扶持力度》《完善西北地区重症血液病患儿兜底救治保障体系》。

    身为西北杨柳镇带头人，他扎根荒漠整整三年，硬生生将一片石漠化荒坡打造成国家级生态产业示范镇。

    此番以基层人大代表身份赴京参会，心中装着两件萦绕多年的心事。

    一是守护戈壁荒滩，二是挽救西北患病孩童。

    这两件事，一件关乎土地的命脉，一件关乎人的生命，在他心里分量一样重。

    主持人点名邀请乡镇基层代表发言，吴用挺直腰背，微调身前话筒。

    指尖轻轻抚平稿纸褶皱，纸面上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是他的习惯，每一个数据后面都标注了来源和核实时间。

    他沉稳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西北黄土沉淀下来的厚重恳切，字字掷地有声。

    “各位领导、各位代表，我来自甘肃杨柳县城杨柳镇。”

    “今天结合西北地区发展过往与当下现状，提两条贴合基层百姓真实诉求的建议。”

    “一条是植树造林、修复山河，守住我们赖以生存的绿水青山。”

    “另一条是完善重症儿童医疗兜底保障，托住西北普通家庭活下去的希望。”

    他先从生态造林产业切入，言语间不忘缅怀已故的郭浩父亲郭爱民。

    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语速略微放缓，声音也多了一丝温度。

    正是这位前辈，将一生奉献给西北荒漠，临终前还嘱托后代接续扎根边疆。

    而吴用如今治沙兴业的所有成果，皆是站在前人耕耘的基础之上。

    在吴用接手杨柳镇前，郭爱民早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