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不群还真没想到时迩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不过哪有跟陌生人回家的道理。

    “既然这样那不如跟我回家？”

    “不要。”

    “怎么不要啦？我不算捡无辜少年回家的好心人嘛。”卓不群说着，走近圈住了他的手腕。

    时迩白了他一眼。

    差不多得了，想也知道关于家庭住址这种东西，学校必然有记录。

    出门时卓不群顺手带上了门，两人挨个教室进了一圈，主要是先找一下有没有明显的痕迹。

    晚自习的课间以及下楼梯找时迩之前，卓不群留意过这几个班级，看起来和正常情况没什么不同。

    现在看过去也是这样。

    借着洒进室内的月光可以看到，讲台上散落着几根或长或短的粉笔和触屏笔，讲台下面的桌肚里放着两盒打开的粉笔和几张抹布，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学生的课桌桌面上，有的颇为杂乱，也有的空空荡荡，但都有着最近整理过的痕迹。

    他们没有乱翻乱动，每个班都看过一遍之后就上了三楼。

    三楼除了一班外还有打印室，图书阅览室和学生发展中心等。

    一班和正常的班级看起来没什么两样，旁边的打印室只是扫一下平时小测的答题卡，以及打印成绩单和学生丢失需要再复印一份的东西。

    以至于才周一，废纸箱里就满满当当放着不少试卷和答题卡。

    图书阅览室锁着门，不知道怎么周一了还没开门，不过自从钥匙到了主任手里这已经是常态了。

    这边的学生发展中心差不多可以叫学生自治中心，平时教务主任和几个老师偶尔会来这开个小会，大多数时候还是学生会来得勤。

    卓不群从裤兜里摸出钥匙打开了学生发展中心的门。

    除了几张堆放着学生档案和电脑的办公桌外，角落里几个纸箱子里放着横幅和班牌，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泡沫板和折叠梯。

    哪怕隔了这么长时间，这个地方还是像班级里的熟面孔一样能让他在瞬间重温旧梦。

    每次开会来的呜呜泱泱的一群人，有兴高采烈庆幸能逃会儿课的，有放不下做题带着试卷来的，彼此就算不认识也混了个眼熟，走着走着就勾肩搭背起来了。

    “怎么了？”时迩感受到卓不群的情绪好像越来越少。

    “想起来之前一些画面而已，你感兴趣吗？”卓不群回头。

    时迩的目光落在了卓不群牵着自己的手上。

    刚刚他的力道越来越松，他好似毫无所觉。

    感兴趣，但是，“你刚刚好像在消失。”

    气息与副本融为一体的那种消失。

    “嗯？”卓不群确信自己能够很明确地感知到自己的存在，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刚刚只不过是正陷在回忆里。

    回忆？

    “另一个空间里面情绪太多太乱，戾气在加重，但是这个空间太干净了，空空荡荡的那种干净。”

    时迩想到了自己刚刚进入这个空间时，嗅到的情绪猛然一空。

    如果没有互相对比的话，两个空间都很正常，但对比之下就可以发现，两个空间都接近正常的临界值。

    情绪？戾气？空荡？消失？

    所以这个副本并不是将必死的杀机埋在后期，而是暗藏在每时每刻？

    “如果真的像你所说的这样，那这两个空间必有更深层的联系，我们会在这个空间里被逐渐同化，发现时可能已为时已晚。

    而另一个空间或许会爆发大规模冲突，陷入混乱？”卓不群蹙起了眉，目光同样落在了自己抓住的时迩的手腕上，松开了手。

    却被时迩手腕一抬反牵住。

    “为什么松开？你选择拥抱副本还是拥抱我？”

    “……选择你。”和卓不群略微有些钳制意味地牵住手腕不同，时迩以一种不轻不重的力道拉住了卓不群的手，让人一时间不知该保持多少距离。

    “因为不想遇到危险了把你拖下水啊。你不会把我当成……江佑安那种，你的‘孩子’了吧？”时迩的表情太轻松自然了，以至于卓不群哪怕心跳加速，最先想到的却是他把江佑安抱在了怀里，在对方额头印下了一吻。

    出于保护才放手很好，但是“孩子”？

    时迩瞪大眼睛愣了一下才骂出一声：“你自重！”

    一字一顿，咬字清晰，听得出来强调意味很重了。

    卓不群闷笑了两声。

    然后挂着笑意和他对视，说：“我知道你所说的‘消失’是什么状态了。”

    是溺于自我，丧失对世界的感知，最后丧失自我。

    就在刚刚，时迩“骂”出声让他感觉可爱的一瞬间，好像打破了一层与世界的隔阂，看到的不再是清晰但乏味的颜色，听到的不再是隔着一层什么的喧嚣，而是刹那间的明朗与欢快。